早上八点半，灯已经全亮。

    办公楼不算新，但很规整。走廊安静，脚步声有回音。办公室里，一排排桌子整齐摆着，电脑陆续开机，屏幕亮起。

    李成把文件放下。

    “先把这份对一下。”他说。

    他三十八岁，财政局工作人员。

    很多人觉得这份工作“稳定”“清闲”，他不反驳，但也不完全认同。

    “事情不显眼。”他说。

    他的工作，大多和数字打交道。

    预算、拨付、审核、报表，一项一项往前走。数字在表格里排得很整齐，但背后对应的是具体的项目、单位和人。

    “不是算数，是核对。”他说。

    他刚入职的时候，以为只要算得准就行。

    后来才发现，更重要的是“对得上”。每一笔资金，从哪里来，去到哪里，中间有没有偏差，都要清楚。

    “前后要一致。”他说。

    他的日常，很细。

    一份材料，要反复看。数据有没有遗漏，逻辑有没有问题，格式是否规范，这些都要确认。有时候看起来只是改一个数字，背后却要核对多份资料。

    “不能凭感觉。”他说。

    他有一本工作笔记。

    不大，但写得很密。每个阶段的重点、注意事项，还有一些容易出错的地方，他都会记下来。

    不是为了形式。

    “避免再错。”他说。

    他和同事之间，交流不多，但很直接。

    有问题就问，有疑点就提。讨论的时候，不会绕，都是围着数据和规则。

    “说清楚就行。”他说。

    他也会面对压力。

    时间节点一到，工作会集中。预算编制、年度结算，这些阶段，节奏会明显加快。文件堆起来，时间被压缩。

    “越忙，越要稳。”他说。

    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是“差一点”。

    差一个数字，差一个附件，看起来不大，但可能影响整体。他习惯多看一遍。

    “再确认一次。”他说。

    他的生活，相对规律。

    按时上下班，周末大多在家。没有太多变化，但也不单调。他会看书，或者出去走走，让脑子从那些数字里抽出来。

    “换个东西看。”他说。

    他有一个家庭。

    妻子做别的工作，孩子在上学。晚饭时间，一家人坐在一起，说的多是日常的事。

    他很少谈工作细节。

    不是不能说，而是没必要。

    “说了也复杂。”他说。

    有一次，孩子问他：“你每天都在干什么？”

    他想了想，说：“看钱有没有用对地方。”

    孩子点点头。

    他没有再解释。

    但他知道，这句话已经够接近。

    有一次，他在一份材料里发现一个不太对的地方。

    数字看起来合理，但前后对不上。他顺着往下查，发现是中间一个环节的录入问题。

    不大，但如果不改，会一路带下去。

    他把问题标出来，说明原因，重新调整。

    事情解决了。

    他没有多说。

    只是把那一页重新打印，放回文件夹。

    傍晚的时候，办公室慢慢安静下来。

    灯还亮着，但人少了。李成把最后一份表格保存，关掉电脑。

    屏幕暗下去。

    他坐了一会儿。

    然后起身，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