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东西不多,但每样都当宝贝。
那套茶具得用三层报纸包,几本从食堂大师傅那里抄来的菜谱要装塑料袋,连个掉漆的老保温杯都得仔细擦干净。
"小锋,你说咱接下来去哪儿落脚?"胖子一边往纸箱里塞东西,一边问我。
"先找个地方住下,然后慢慢琢磨。"我说。
"反正不急,咱有的是时间。"
正说着,门铃响了。
胖子去开门,回来时脸色有些古怪:"小锋,师父来了。"
我走到门口,表叔站在楼道里。
还是那身灰中山装,还是那张满是沧桑的脸,但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眼神里有股子严肃劲儿。
"表叔?"我有些意外,"您怎么来了?"
"有人想见你。"表叔说话言简意赅。
"就你一个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
我回头看看胖子,他正站在客厅里,脸上满是担心。
"没事。"我对他说,"你继续收拾,我去去就回。"
"小心着点。"胖子点头。
我跟表叔下楼,一辆黑色的红旗CA7220停在胡同口。
车牌看不清,但从车的气派就知道,坐这车的人级别不低。
表叔帮我拉开后座车门,自己坐到副驾驶。
司机是个不说话的中年人,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车子无声启动,穿过北京冬天的街道。
透过车窗,我看见行人都缩着脖子,哈着白气,急匆匆赶路。
...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最后停在后海附近一个小胡同里。
这胡同窄得只能过一辆车,两边是老北京的四合院,红门灰瓦,都有些年头了。
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门前,门上只挂着块小木牌,写着"静心斋"三个字,字体端正,像某个老先生的手笔。
"进去吧。"表叔说。
"他在里面等你。"
"您不进去?"
"我就不进去了。"表叔摇头。
"这是你们的事。"
我推开那扇厚木门,里面是个小院子。
院子收拾得很干净,几棵光秃秃的枣树立在那里,树下有个石桌,上面落了些雪花。
穿过院子,是间传统茶室。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摆着盆文竹。
推门进去,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屋里暖气开得足,跟外面的冷形成鲜明对比。
靠窗位置放着张紫檀木茶桌,桌上摆着套紫砂茶具。
一个老人正坐在那里,用把小铜壶煮水。
他穿着深蓝色毛衣,外面套件深灰色中式对襟褂子,很有些旧时派头。
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面容清瘦,精神矍铄。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神,深邃有神,像能看穿很多事情。
看到我进来,他没起身,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用下巴指指对面的蒲团,示意我坐。
我在蒲团上坐下,他正好把开水冲进紫砂壶。
水声哗啦啦响,很快被普洱茶叶的香气盖过。
那是种很厚重的香味,像存了很多年的老茶。
整个过程中,他一句话没说,专心致志泡茶,手法娴熟得像个茶艺师。
...
"知道张处长为什么那样对你们吗?"
第一杯茶刚倒好,老人就开门见山,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没答话,等着他继续。
"这个国家是台大机器。"老人自顾自说下去。
"机器讲究的是稳定,然后才是效率。''
''它很大,很精密,但也很笨重,很死板。"
他把一杯刚倒好的茶推到我面前。
"机器能用一万个听话的螺丝钉,但很难控制一把锋利的刀。''
''特别是这把刀还有自己的想法。"
我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