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老旧\"珠江\"牌吊扇吱嘎作响,搅动着又湿又热的空气。屋里弥漫着霉味、汗臭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这是我们被端了老窝后的第九天。
\"他妈的,三十九度九!\"小岳把体温计从默哥腋下抽出来,声音发颤,\"又tm涨了!老子这就去弄冰块。\"
默哥躺在墙边的破床上,脸色煞白中透着不正常的潮红,汗水把枕头和褥子浸透了一大片,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他的右臂肿成了猪蹄,伤口周围一圈发黑发紫,裂开的口子里往外渗着黄水和血丝,散发出一股烂肉的腥臭,能把苍蝇熏死。
我和花蕊已经轮番上阵换了五次药,用了四瓶双氧水和半瓶碘伏,到昨天干脆上了红药水,还是控制不住感染。
\"必须上医院。\"电脑王蹲在窗边地板上摆弄一台半死不活的486电脑,头也不抬地说,\"再这么耗下去,保不齐要截肢,大不了找个小门诊花钱捂着点。\"
\"放屁,\"小岳骂道,\"这他妈明显是枪伤,哪个医生敢收?不到半小时就给咱们送公安局了。\"
房间角落,我翻开从路边小摊淘来的《验方新编》和《伤科秘方集锦》。这几天翻得起了毛边,墨迹都糊了。窗外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屋内弥漫着廉价红药水的刺鼻气味。
\"那偏方怎么样了?\"我看向房门。
\"快到了,\"小岳望了眼墙上的石英钟,\"刚给小卖部老太婆打过小灵通,说是城中村那个跑单帮的陈医生熬好了,一小时内送过来。\"
\"就说是治风湿的。\"我提醒道。
\"放心,都打点好了,多给了五十块,那老太婆只认钱。\"
默哥突然挣扎着坐起来,眼睛发直,嘴里胡言乱语:\"三排二班...全部隐蔽!快卧倒...\"
\"操,又说胡话了!\"小岳赶紧按住他,\"大哥,别乱动,伤口又崩了!\"
\"水......\"默哥嘴唇干裂得像地龟,嗓子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端来保温杯里的温水,小心地喂他。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流,把枕头湿了一大片。平时五大三粗、一人打十个的默哥,现在虚弱得跟七老八十的病号似的。这几天他烧得说胡话,一会儿喊着特警队的口号,一会儿喊着什么\"三号点位注意火力交叉\",肯定是当年当兵时受过的刺激。
电脑王叹了口气,继续对着那台破电脑啪啪敲键盘,全神贯注好像抢救病人一样。自从安全屋被端,他的\"宝贝\"设备几乎全军覆没,这几天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整个人恹恹的。
\"有啥进展没?\"我问他。
\"勉强把几个主程序从那破doS系统里抢救出来,\"他头也不抬,眼镜片上反射着蓝光,\"艹他妈的,那帮狗日的砸了我三台主机,把硬盘都给劈了!老子现在只能靠软盘,一张他妈的1.44m,装个doS都费劲,还tmd老坏道!\"
我识趣地没再问。电脑王这人有个臭毛病,一烦躁起来,越问越急。
\"花蕊去哪了?\"我看了眼墙上那个走走停停的石英钟,都下午四点多了。
\"一早就出门了,\"小岳递给我杯茶水,廉价茶叶味如嚼蜡,\"说是联系以前的线人,找安全窝点和弄点钱周转。\"
我吹了吹茶水表面的浮沫。花蕊这几天成了团队里最靠谱的,每天披星戴月,绞尽脑汁找落脚点和钱。从安全屋带出来的两万八,看着不少,可在深圳这个吞金兽似的城市,能撑几天?更别说还有药费和设备重置费。
门外传来三轻一重的敲门声——是约定的暗号。小岳反应极快,扒着猫眼看了半天,才压低声音问:\"谁啊?\"
\"药熬好咯,小伙子。\"是小卖部老太太带着浓重湖南口音的沙哑声音。
小岳开门接过一个油纸包,里面还热乎着,又多塞了张皱巴巴的二十块给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