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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檀木盒就放在案角,盒盖边缘的包浆已被岁月磨得温润,他掀开盒盖,里面铺着一层深蓝色的绒布,除了诏书,还躺着一片巴掌大的粗布残片 —— 那是昔年山西赈灾时,太原府百姓送他的 “万民伞” 留存的碎片。粗布上还能看见半朵绣得歪歪扭扭的菊花,线色已褪成浅黄,针脚却扎得紧实,当年百姓说 “这菊花是咱庄户人绣的,盼陛下像菊花似的,经得住旱涝,护咱百姓平安”。后来京师遭瓦剌围城,“万民伞” 被战火焚去大半,他只来得及抢出这一片,藏在衣襟里带出,如今放在盒中,与诏书的明黄宣纸相映,倒像过去与现在的对话。
萧桓指尖轻轻蹭过布片上的针脚,粗粝的布料磨得指腹发疼,却让他想起当年太原府的晨光 —— 百姓们跪在粮站外,捧着陶碗,喊 “陛下圣明” 时,声音里裹着麦粒的清香;如今南京百姓喊 “成武帝圣明”,想来也是同样的期盼,无关是谁坐在龙椅上,只盼着有君护着,能安安稳稳种庄稼、过日子。他轻轻合上盒盖,喉间的发紧渐渐散开,那些因 “太上皇” 身份而起的失落,在这粗布残片的触感里,慢慢化成了对社稷的牵挂。
走到窗边时,暮色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压低南宫的檐角。玄夜卫的岗哨换了班,新上岗的侍卫甲胄上沾着夜露,在渐暗的光里泛着冷光,却没像往日那样频繁往殿内张望 —— 许是诏书已到,李嵩党羽暂时收起了过分的监视,又或是连他们也知道,这南宫里的太上皇,心里装的从不是权力,而是大吴的百姓。萧桓扶着冰凉的窗棂,望向北方天际,那里的云团正慢慢聚起,像极了京师城外的战云,他在心中一字一句地默念:
“谢渊,你在安定门的城楼上,可得多撑几日 —— 粮车明日就从南京出发,玄夜卫护送着,不会让李嵩的人截了去;你的箭创若疼得厉害,便先歇几日,让副将暂代,别硬撑着,京师不能没有你。”
“栎儿,北伐的事,你要多听谢渊的 —— 他守过边,懂瓦剌的战法,别被李嵩那些‘缓战’的话骗了;江南的粮饷,让楚王盯着,陈忠若敢动手脚,就按《大吴律》办,别顾着旧情,社稷比什么都重。”
“李嵩,你若还敢在粮饷里动手脚,若还敢散布‘谢渊通敌’的谣言,朕便是困在南宫,也会让秦飞把你的罪证递到栎儿面前 —— 当年山西你纵容门生囤粮害民,朕没重罚你,已是念及旧情,今日你再敢害国,朕绝不饶你!”
宫灯被小太监点亮时,昏黄的光从殿顶垂下来,落在案上的紫檀木盒上,盒盖的木纹在光里像展开的山河图。萧桓重新取出诏书,铺在案上,就着宫灯的光再读 —— 这一次,他不再看 “太上皇” 的名分,只看 “护百姓”“守京师”“迎北伐” 的承诺,每一个字都像温过的酒,顺着指尖淌进心里,暖得他眼眶发潮。他忽然明白,自己从不是 “困于南宫”,而是守着大吴的一份念想 —— 只要他还在,李嵩党羽便不敢太过放肆;只要他还盼着北伐胜利,谢渊和萧栎便多一份支撑。
夜深时,萧桓将诏书放在枕边,像抱着一块温热的玉。他躺下时,手还轻轻搭在诏书上,仿佛这样就能离京师近一些,离谢渊和萧栎近一些。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回到了昔年山西的太原府城楼 ——
城楼的砖缝里还留着当年的麦秸,谢渊站在左边,一身按察使的青色官袍,手里拿着百姓送的麦穗,笑着说 “今年的麦子收成好,百姓能吃饱了”;萧栎站在右边,比现在年轻些,手里捧着刚从粮站取来的小米,说 “兄,你看这米多干净,百姓再也不用吃掺沙子的粮了”。城楼下面,百姓们忙着收割麦子,镰刀割过麦秆的 “沙沙” 声,孩童追着蝴蝶的笑声,混着远处传来的牛哞声,像一首最安稳的歌。他站在中间,望着这满目的太平,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 这是他心中最珍贵的画面,也是他此刻最盼的未来:
瓦剌退了,上皇归了,谢渊的箭创好了,栎儿把朝堂打理得清明,李嵩的党羽被清了,大吴的百姓们,能在自己的田地里,安安稳稳地种庄稼、收麦子,再也不用怕战火,再也不用怕奸佞害民。
宫灯的光透过薄帐,落在他脸上,梦里的笑容还挂在嘴角,仿佛那太平的日子,已离他不远了。
片尾
夜色中南宫的灯盏亮了许久,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映在殿外的青石板上,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萧桓坐在案前,手中捧着诏书,指尖反复摩挲着 “誓迎上皇归” 的字句,眼中的泪光在灯光下泛着亮。殿外的玄夜卫侍卫换了岗,脚步声比往日轻了些,似也被这寂静中的郑重感染。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打破了南宫的沉寂,却很快又归于平静。萧桓望向北方,那里的星空格外明亮,北斗七星的方向,正是京师的方向。他在心中默念:“谢渊,栎儿,朕在南宫等着你们的捷报,等着大吴的太平。” 案上的《大吴祖制录》摊开着,书页上 “君臣同心,社稷乃安” 的字句,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庄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