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峰若在,该见此牛。\" 萧桓对着牛首喃喃,忽然瞥见西南角的望楼 —— 那里本该是镇刑司缇骑值守,此刻换成了玄夜卫,沈炼正举着千里镜张望,镜光在晨雾里闪了一下。
誓文宣读时,风突然停了。萧桓展开玉版,丹书字迹被指尖按出凹痕:\"朕临御十四年,昏聩失察,使李谟等奸党扣粮困边,杀岳峰于大同,罪在朕躬... 今亲统六师,誓复疆土,凡擒斩奸党者,赏千金封千户;凡退缩不前者,朕必亲斩以徇... 愿天鉴朕心,助我大吴!\"
读到 \"岳峰\" 二字,坛下突然有啜泣声。是来自大同的残兵,周显带着他们跪在最前排,每人怀里都揣着块烧焦的家书残片。萧桓看见周显袖口的箭伤,那是从密道突围时留下的,忽然将玉版按在额上:\"岳将军,朕来迟了!\"
易铠甲时出了岔子。当王瑾解下龙袍,露出里面的素色内衣,众臣才见衣上绣着细小的 \"岳\" 字 —— 是萧桓连夜命绣工刺的,共三十七处,合岳峰年岁。穿甲的内侍手一抖,护心镜坠地,裂出蛛网纹,恰如大同城墙的裂痕。
\"碎得好。\" 萧桓拾起镜片,\"旧镜照不出新过,就用这裂镜,照朕如何赎罪。\" 赵承祖突然上前,将一枚玄夜卫的铜符塞进他甲胄夹层:\"陛下,这是九边总兵合符的信物,谢渊在大同已得左符,见此符如见陛下。\"
巳时,誓师坛下。萧桓按剑而立,望着黑压压的士兵 —— 京营三万,加上九边赶来的先锋,共五万众。其中有蓟州镇的骑兵,马鞍上还挂着从李谟党羽处缴获的账簿;有宣府的步兵,甲胄上沾着大同的尘土。
\"你们中,\" 萧桓的声音滚过队列,\"有谁见过岳峰?\" 前排齐刷刷站出二十余人,都是曾随岳峰守边的老兵。萧桓深揖:\"朕替岳将军,谢你们活下来。\" 老兵们突然哭吼:\"愿随陛下杀贼!\" 声浪撞得坛上的旗幡剧烈摇晃。
忽有快马从西直门方向奔来,骑士滚鞍落马,举着谢渊的塘报:\"大同外城已复!谢大人斩降敌缇骑郑屠,正围内城!\" 坛下爆发出欢呼,萧桓展开塘报,见末尾有 \"盼陛下亲至,告慰忠魂\" 九字,笔锋如刀,想是写时太用力划破了纸。
\"听见了吗?\" 他挥塘报指向前方,\"谢渊在等我们,岳峰的英灵在等我们!\" 沈炼突然示警,十数支冷箭从人群后射出,却被玄夜卫早备的盾阵挡住 —— 是李德全余党混在后勤兵里,此刻已被按倒,嘴里还骂 \"阉党误国\",倒像是替自己辩白。
午时出兵,德胜门瓮城的墙砖上,萧桓用剑刻下 \"还我大同\" 四字。刻到 \"同\" 字时,剑刃崩出缺口,他却不肯换:\"留着这豁口,等斩了最后一个奸党再磨。\" 王瑾捧着御马的缰绳,见马鬃上系着周显献的焦纸残片,正是 \"忠\" 字那部分。
\"陛下,\" 赵承祖低声道,\"魏国公徐显祖闭门不出,要不要...\" 萧桓翻身上马,马蹄踏过城门的刻痕:\"不必,让他看着 —— 看我们如何用他不肯带的兵,复他不敢守的土。\"
大军出城时,风吹得旗幡直指北方。萧桓回望京师,见天坛的金顶在阳光下闪烁,忽然想起元兴帝北征时,曾在坛上留 \"王者守边,不避风霜\" 的碑刻。他抬手抚过甲胄上的裂痕,那里正对着心口,像岳峰未说出口的质问。
\"驾!\" 御马嘶鸣着冲入尘烟,五万将士的甲叶声汇成洪流,惊得雁阵掉头北飞 —— 它们该是从大同来的,此刻正引着王师,往那片浸满忠魂血的土地去。
片尾
《大吴史?兵志》评:\"德佑亲征,非为耀武,实为谢罪。登坛誓日,裂镜明过,三军感泣,九边响应,此非兵威所致,乃人心所归也。\"
《大同忠烈祠碑》载:\"八月十五,帝至大同,亲抚岳峰遗骸,以御铠覆之。祭文中有 ' 朕与将军,共守此城 ' 语,边卒闻之,皆愿效死。\"
《罪惟录?德佑朝纪事》记:\"亲征途中,帝每日临睡前必展岳峰家书残卷,至 ' 免见豺狼当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