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 铜符在空中划出道弧线,落在先锋官手中。马蹄声瞬间汇成洪流,冲过朱雀大街,惊飞了檐下的燕。街边的百姓不知发生了何事,只看见御驾的黄龙旗在晨光里格外鲜亮,像团燃烧的火,正朝着西北方向奔去 —— 那里,九边的烽火还在燃烧,万里的烟尘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等待。
萧桓的目光落在远方的地平线上,那里的晨雾中隐约有狼烟升起。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知道这场仓促的出征,或许会让他再也回不了这禁城,但他别无选择。就像谢渊说的,有些债,总得有人去还;有些错,总得有人去纠。
角漏的最后一滴水终于落下,在金砖上溅起细小的湿痕。禁城的轮廓渐渐被烟尘吞没,只有那枚鎏金铜符的光,还在晨光里闪着,像颗不肯熄灭的心。
丑时三刻。五军都督府的朱漆大门被玄夜卫缇骑撞开时,府丞张秉谦正搂着小妾数账本。三个月前李谟许他 \"城破后分大同商税\",此刻他手里还捏着那纸协议,墨迹未干。
\"张大人,陛下驾临!\" 赵承祖的声音像冰锥子扎进来。张秉谦滚下床,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撞见萧桓披着铠甲立在院中,月光在甲片上流淌,映得龙纹狰狞。
\"臣... 臣不知陛下驾到,罪该万死!\" 他扑通跪下,眼角余光瞥见都督府正堂的匾额被御林军摘了 —— 那是永熙帝手书的 \"整军经武\",此刻正被扔在泥里。
萧桓没看他,径直走向后堂的铜柜。那柜上着三把锁,钥匙分属兵部尚书、都督府掌印、内府令。\"钥匙。\" 他声音发哑,赵承祖早将张秉谦怀里的钥匙搜出,递过去时金属碰撞声格外刺耳。
铜柜打开的刹那,寒气扑面而来。九枚巴掌大的铜符躺在红绸里,左半边刻着镇名,右半边留着凹槽,合起来正是 \"大吴天子调兵\" 六字。萧桓指尖抚过 \"大同\" 二字,符面的绿锈蹭在指腹上,像岳峰血书里的斑痕。
\"陛下,\" 李德全不知何时跟来,声音发颤,\"调兵需兵部拟票... 徐文良尚书还在府中...\"
\"徐文良?\" 萧桓冷笑,将铜符揣进怀里,\"他此刻怕是在给李谟写绝笔信吧。\" 昨日沈炼搜出的密信里,有徐文良给李谟的回函,说 \"九边兵符已由张某看管,可保岳峰无援\"。
赵承祖突然按住佩刀:\"陛下,府外有兵部侍郎带禁军求见,说 ' 非祖制调兵,恐生兵变 '。\"
萧桓转身,甲叶碰撞声惊飞了院中的夜鹭:\"告诉他,再敢拦驾,以通敌论处。\"
寅时,兵部值房。主事刘忠正蘸着朱砂改塘报,把 \"大同危在旦夕\" 改成 \"贼势已挫\"。这是张敬教他的 \"为官诀窍\",说 \"报喜不报忧,才能保俸禄\"。
门被踹开时,他手里的笔正滴着红墨,像血。萧桓将李谟的密信拍在案上,\"杀岳峰后献城\" 七个字洇开,染红了刘忠的指尖。
\"这塘报,还要改吗?\" 萧桓的声音很轻,刘忠却像被扔进冰窖。他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张敬让他抄录九边将领的籍贯,说 \"有用\",此刻才明白 —— 那是给李谟提供 \"易收买者\" 的名单。
\"陛下饶命!\" 他磕头如捣蒜,案上的《九边军册》散落一地,其中 \"宣府谢渊\" 名下被朱笔圈了圈,旁注 \"忠直难诱\",是刘忠偷偷记的。萧桓捡起册子,指尖在 \"谢渊\" 二字上顿了顿。
卯时,宣府急递铺。驿卒刚把谢渊的 \"请发粮\" 文书塞进邮筒,就被玄夜卫按住。周显从怀里掏出半片烧焦的家书,塞给驿卒:\"告诉谢大人,陛下已悟,带宣府兵星夜驰援!\"
驿卒快马冲出时,见京师方向的官道上,三骑信使正分赴辽东、延绥、宁夏。最前面那骑举着的黄旗上,\"天子亲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