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大同卫的第九封告急文书送到时,附带了一片风干的血肉 —— 岳峰的断指,以及指血写就的 \"死守\" 二字。那字写得歪歪扭扭,笔画间带着颤抖,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萧桓指尖发麻。
他展开血书,墨迹早已发黑,却仍能看出书写时的决绝。\"死守\" 二字的边缘,有些许晕开的痕迹,像是泪滴打湿的 —— 是岳峰的泪,还是那些饿毙士卒的泪?
萧桓捏着血书的手微微发颤,心底某个角落忽然塌陷。他想起永乐帝萧珏的另一句训示:\"宁可信其忠,不可信其奸\",可他却反其道而行之。
\"陛下,徐大人求见,说镇刑司已查到岳峰与谢渊的 ' 往来密信 '。\" 李德全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萧桓猛地将血书揉成一团,扔进烛火里。纸烬飘起,如同一缕缕未散的疑烟,在他眼前盘旋、消散。他看着那团火,忽然觉得,自己烧掉的不是血书,是某个再也找不回的东西。
\"让他进来。\" 萧桓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个挣扎的人不是他。殿外的风更紧了,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像个看不清面目的鬼魅。
片尾
谢渊在宣府卫截获镇刑司密信,见信中 \"岳峰通敌\" 四字,知是构陷。他连夜带亲兵奔赴大同,途中得知朝廷粮援仍未发,在驿站墙壁上题诗:\"紫殿犹疑边将忠,长城空倚血痕红。莫言庙堂多远虑,谁念城头饿殍风?\"
抵卫时,正遇岳峰在城楼指挥作战,左臂伤口渗血,仍挥剑大呼。谢渊按住他欲叩拜的手,低声道:\"岳将军死守的,何止是城?\" 岳峰一怔,随即泪落,血染甲胄。
卷尾语
《大吴史?岳峰传》载:\"大同围解后,峰入觐,帝问 ' 当日疑卿,卿恨否?' 峰叩首曰:' 臣知陛下居安思危,何敢恨?但求后世君王信边将如信手足,则边尘自息。' 帝默然良久,赐金疮药,未提封赏。\"
《谢渊文集》存:\"德佑十四年之疑,非独帝之过,亦朝局之弊也。阉寺与朝臣相结,以猜忌乱国策,边将虽有赤诚,难抵中枢暗箭。后余奏请设 ' 巡边御史 ',专司边将功过核查,盖源于此。\"
《明伦汇编》评:\"君疑臣则臣死,臣疑君则国危。德佑朝大同之困,非困于北元,实困于中枢之疑。幸有谢渊、岳峰之辈,以忠烈破猜忌,不然,边墙早溃于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