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瘫坐在椅上,看着帐角堆着的空粮袋。那些袋子原该装满米麦,如今却被李谟的人换成了沙土 —— 上个月他清点时,发现袋底有镇刑司的火漆印,那是漕运时用来标记 \"内监私粮\" 的。他当时就该烧了账本举报,可他怕,怕连累在顺天府学读书的儿子。
帐外突然传来喧哗,李谟的声音穿透风雪:\"周瑾!再敢抗命,咱家就奏请陛下,抄你满门!\"
宣府卫往大同的官道上。谢渊的轿子停在一具冻僵的尸体前。死者是大同卫的驿卒,背上插着三支箭,手里还攥着半封血书。
\"大人,箭簇是镇刑司的制式。\" 玄夜卫百户沈毅拔出一支箭,箭杆上刻着 \"缇骑营\" 三字,\"血书是岳将军写的,说 ' 李谟扣粮,兵部张诚包庇,再不解围,大同必破 '。\"
谢渊弯腰,指尖触到驿卒的脸,冰硬的皮肤下,颧骨突兀得像两块石头。\"他怀里有粮票吗?\"
沈毅翻了翻死者的衣襟,掏出一张揉烂的纸:\"有,是大同卫的 ' 领粮牌 ',上面注着 ' 十一月初十,应领米二升 ',但没盖粮官的印。\"
谢渊抬头望向通往大同的方向,官道两侧的树杈上,挂着几具被冻硬的尸体,都是试图突围求援的士兵。\"李谟在大同卫有多少人?\"
\"缇骑三百,都是他的亲信。\" 沈毅低声道,\"听说他上月还往京城送了两车 ' 边地特产 ',用的是军粮的骡马。\"
谢渊突然掀轿帘:\"备马!不用等后续部队,咱们先带五十骑过去。\" 他摸了摸袖中岳峰的前两封求援信,上面都有兵部的朱批:\"边军惯于虚报,着李谟核实。\" 张诚是李嵩的门生,李谟是李嵩的干儿子,这盘棋,从一开始就布好了。
大同卫东城楼。岳峰正给一个断了腿的小兵包扎,那兵怀里揣着半块皮甲,已经啃得露出麻线。\"将军,我爹是阳和口的屯户,他说... 说等开春就给我娶媳妇。\" 小兵笑了,嘴里缺了两颗牙,\"可我现在... 连皮甲都嚼不动了。\"
岳峰别过脸,看见李谟带着几个缇骑走上城楼。李谟穿着貂裘,手里把玩着一个暖炉,炉里烧的是上好的银丝炭。\"岳将军,咱家刚收到兵部文书,说谢渊带着粮队来了,不过... 得先查清你是不是真的缺粮。\"
岳峰猛地站起,甲片摩擦声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李监军要查?好!现在就去看南瓮城的弟兄,他们三天没吃东西,正煮自己的靴底!\"
李谟往后退了步,脸上堆着笑:\"将军何必动怒?咱家也是按规矩办事。张侍郎说了,军中刁民多,就爱夸大其词骗粮饷。\" 他挥挥手,缇骑们捧着一个食盒上前,\"这是咱家的晚饭, roast duck ,将军要不要尝尝?\"
城楼下的哭声突然变响,有个士兵疯了似的往城下冲,被缇骑一箭射穿肩膀。\"让开!我要去找吃的!\" 那士兵嘶吼着,血顺着箭杆往下淌,\"李谟你个狗官!把粮还给我们!\"
李谟皱眉:\"拖下去,军法处置。\" 他转向岳峰,\"将军看见了?不严惩,怎么服众?\"
谢渊抵达大同卫外的十里坡。远远就看见城头飘着大吴的旗帜,却听不到一丝鼓声 —— 守城的士兵连挥旗的力气都快没了。
\"大人,前面发现镇刑司的哨卡。\" 沈毅指着路边的帐篷,\"他们说... 要 ' 查验文书 ',才能放咱们过去。\"
谢渊勒住马,看着哨卡里透出的灯光,隐约有猜拳声。\"告诉他们,奉陛下密旨,查粮。\" 他解下腰间的鱼袋,\"若敢阻拦,以 ' 通敌 ' 论处。\"
哨卡的门开了,出来个缇骑千户,看见谢渊的鱼袋,脸白了半截。\"谢... 谢大人,李监军说... 说大同卫粮足,是岳将军... 想夺权。\"
谢渊没理他,径直往卫城走。离城门还有三里地,就闻到一股奇怪的焦味。路边的雪地里,散落着许多零碎的皮片,有的还连着线 —— 是从甲胄上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