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桓将奏疏扔在案上,貂裘落在脚边:\"告诉他,朕不要看账册,要看他的自劾疏 —— 写清楚为什么私藏先帝令牌副本,为什么让大同卫兵越界,什么时候把宣府卫的兵权交出来!\"
谢渊在刑部值房急得团团转,案上的《大吴律》被翻得卷了边,\"边将面圣\" 条下用朱笔批注着 \"雨雪天可暂免叩首\",是元兴帝亲加的注解。周立仁抱着卷宗进来,棉袍上沾着雪:\"李嵩刚去了镇刑司,说要重审阳曲卫哗变案,把岳将军的旧部都提来京城。\" 他将卷宗摊开,里面是镇刑司拟好的罪名:\"私通北元擅动军粮 结党营私\",每条都标着《神武律》的对应条目,却独独漏了 \"保境安民\" 的功。
\"他们这是要赶尽杀绝!\" 谢渊抓起卷宗就往暖阁冲,刚出刑部大门,就被镇刑司缇骑拦住。张全亮出李嵩的手谕:\"谢尚书,首辅有令,三法司需先议岳峰罪名,再面圣。\" 谢渊气得发抖,将卷宗往雪地里一摔:\"你们敢拦我?元兴帝钦定的 ' 言官无罪 ',你们也敢违?\" 他猛地推开缇骑,朝服下摆扫过积雪,露出靴底的磨痕 —— 那是连日来在各衙门奔走磨出的。
未时三刻,岳峰终于撑不住,身子一歪倒在雪地里。周平扑过去扶他,却被玄夜卫拦住。沈毅蹲下身,用匕首割开岳峰冻僵的衣襟,露出贴肉藏着的半块令牌 —— 那是当年元兴帝赐牌时,亲手敲下的碎片,上面还留着 \"北\" 字的残笔。
\"这才是他敢来跪宫的底气。\" 沈毅将碎片揣进怀里,对周平道,\"把将军抬到玄夜卫值房,我去闯暖阁。\" 他刚起身,就见宫门处传来骚动,谢渊正与缇骑推搡,怀里的卷宗散落一地,被风雪卷得漫天飞舞。沈毅突然扯开嗓子喊:\"宣府卫急报 —— 夜狼部三万骑叩关,岳将军的自劾疏在这儿,他说... 愿以死换粮草!\"
暖阁里的萧桓听见喊声,猛地推开窗户。漫天风雪中,散落的账册页面被风掀起,其中一页正好贴在窗纸上,上面用红笔标着 \"镇刑司三月克扣粮饷两千石\",旁边盖着宣府卫的朱印,鲜红得刺眼。
酉时的钟声响彻紫禁城,午门的积雪已没过脚踝。沈毅和谢渊并肩跪在雪地里,中间架着昏迷的岳峰,他怀里的账册被血浸透,与雪冻在一起,揭都揭不开。萧桓站在门内,望着那三道重叠的身影,忽然想起元兴帝临终前的话:\"边将的膝盖硬,跪的不是朕,是江山。\"
\"传旨。\" 萧桓的声音被风雪撕得发碎,\"让太医院去玄夜卫值房,给岳峰治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散落的账册,\"镇刑司扣的粮,三日内送抵宣府卫。至于他... 醒了再说。\"
宫门缓缓合上的瞬间,岳峰突然睁开眼,望着紧闭的朱漆大门,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周平凑近才听清,他在念:\"先帝赐牌时说,宫门再厚,也挡不住... 挡不住麦子抽芽...\" 风雪卷过午门,将这句话送向远方,宣府卫的方向,新麦的嫩芽正顶破冻土,在雪下悄悄生长。
片尾
《大吴史?萧桓本纪》载:\"德佑十四年,谢渊携王庆交割文书入宫,帝览之默然,命镇刑司 ' 勿再查宣府马匹事 '。然岳峰已回宣府,自此疏请皆用 ' 臣岳峰 ',不复称 ' 宣府卫总兵 ',帝亦不复批 ' 览',只朱笔圈 ' 知道了 '。\"
卷尾
承天门的那场雪,冻僵了岳峰的膝盖,也冻硬了萧桓的心。岳峰的跪,不是为自己辩白,是想证明 \"边将尚有赤诚\";萧桓的闭,不是为拒绝,是想守住 \"帝王不可全信\"。一道宫门,隔着的何止是风雪,是元兴帝与萧桓两代帝王的治国之道,是岳峰 \"保境安民\" 与萧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