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敬之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奏疏上晕开一小团墨。他想起李嵩教的托词,忙道:"岳峰将宣府卫粮草私自转运蓟州,名为 ' 换防 ',实为屯粮。镇刑司缇骑查得实据,有仓官画押为证。"
"哪个仓官?" 谢渊追问,手指在朝笏上掐出红痕,"某昨日刚审过宣府卫仓官,他说镇刑司的人用烙铁烫他指节,逼他画的押!"
"谢尚书这是质疑镇刑司?" 李谟从武官班中出列,玄色蟒袍上的金线绣着 "镇刑司掌印" 字样,"莫非仓官是谢大人的远亲?" 他凑近萧桓,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忘了永乐年间,丘福北征时,正是因文官偏护,才致十万大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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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桓的眉峰跳了跳。他最忌边将与文官结党,当年魏王萧烈谋反,便是靠着几个边镇将领与文官内应。张敬之见皇帝神色微动,忙补道:"臣愿以尚书之位担保,所言句句属实!"—— 他知道,这官位保不住了,只求能换儿子一命。
散朝后,张敬之被李嵩拉到文渊阁偏室。炭盆里的银骨炭燃得正旺,映着李嵩手里的密信,是张显从大同卫发来的,说 "已按镇刑司之意,将贪污军粮改记岳峰名下"。
"张大人识时务。" 李嵩递过一杯热酒,酒液里浮着层油脂,是用边军冬衣里的棉絮浸的,"令郎之事,某已让镇刑司压下,只当没这回事。"
张敬之接过酒杯的手在抖,酒洒在袖口,烫得他一缩。"岳峰... 真会被罢?" 他问这话时,眼前闪过岳峰冒雪送粮的模样,心口像被冰锥扎了下。
"不止罢官。" 李嵩往炭盆里扔了块雪,滋啦一声冒起白烟,"某已让王瑾(帝派密探)在密奏里添了句 ' 岳峰与石彪约期举事 ',圣上最信这个。" 他突然拍着张敬之的肩,力道重得像要捏碎骨头,"你儿子贪的那点粮,够砍十回头了,某保他没事,你得懂事。"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压垮了文渊阁的一枝梅。张敬之望着那枝断梅,突然想起二十年前,他中进士时,父亲教他 "宁鸣而死,不默而生"。那时的雪,好像也下得这么大,只是那时的他,还不懂有些鸣,会连累阖家性命。
谢渊在兵部值房里砸了茶碗。碎片溅在《永熙帝军律》上,书页里夹着的大同卫地图,西墙缺口处被他圈了个红圈,墨迹晕开像滩血。
"大人,张敬之的儿子被镇刑司扣在诏狱署了。" 亲随捧着账册进来,声音发颤,"这是从镇刑司线人那得来的,张显贪了三千石粮,李嵩说只要张尚书劾岳峰,就改成 ' 监守自盗,杖三十 '。"
谢渊捏着账册的手在抖,纸页上 "张显" 的名字被指腹磨得起毛。他想起张敬之当年弹劾魏党时,被打断肋骨仍骂不绝口,那时的风骨,竟被一把亲情的软刀子磨平了。
"备马。" 谢渊抓起朝服,"去玄夜卫衙门,找沈毅的同僚,看看能不能从诏狱署劫出张显 —— 只要张显能开口,张敬之定会翻供!"
亲随愣住了:"大人,劫诏狱署是死罪!"
"总比眼睁睁看着岳峰被冤死强。" 谢渊的靴底在雪地里踏出深痕,"当年元兴帝说,' 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怕死,天下太平 '。现在武官在边地冻毙,文官被奸佞胁迫,这太平,是用骨头堆的!"
镇刑司的缇骑在张府外守了三圈,火把照得门楣上 "忠勤世笃" 的匾额泛着红光。张敬之坐在书房,看儿子张显的幼时手书,那歪扭的 "爹爹是清官" 五个字,被他摩挲得发亮。
"老爷,谢尚书派人送来了这个。" 老管家捧着个锦盒进来,盒里是半枚玉印,刻着 "张氏家祠",另一半在张显身上。"谢大人说,只要老爷肯翻供,他愿以兵部尚书之位保张公子性命,哪怕... 哪怕与镇刑司鱼死网破。"
张敬之捏着玉印的手在抖,指缝里渗出血。他想起今早朝会上,谢渊瞪着他的眼神,那里面有失望,有愤怒,却没有鄙夷 —— 谢渊懂他的难处。可李嵩的话又在耳边响:"你若翻供,明日张显的尸首就挂在正阳门,旁边贴你的 ' 通敌 ' 罪证。&q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