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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三万冬衣尘内库,谁怜枯骨倚城残(4/4)



    而此刻的文华殿,暖炉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热气裹着龙涎香漫了满殿。李谟捧着条嵌宝石的金带,腰弯得像张弓,膝盖几乎要碰到金砖地。"臣谢陛下隆恩!" 他的声音又尖又亮,腰间的银钏随着叩拜的动作叮当作响 —— 那声音脆得很,像极了昨夜他在镇刑司地牢里听见的,被冻裂关节的边军士卒在雪地上爬动的声响。

    萧桓坐在暖阁里,手里捏着块暖玉,目光扫过李谟新上的《边情辑要》,上面 "北元已退,边军安堵" 的字样用朱笔圈了圈。"卿掌边监察有功," 他的声音隔着暖炉的热气传过来,有些发飘,"这金带配卿,正合身份。"

    李谟抬头时,眼角的笑纹里还沾着点脂粉 —— 是昨夜在李嵩府里喝庆功酒时,歌姬蹭上的。他望着殿外飘进来的雪片,突然想起今早玄夜卫来报,说大同卫的西墙又塌了丈余。但那又何妨?只要陛下信了 "北元虚张声势",只要冬衣扣得够久,岳峰和赵谦那些碍眼的家伙,总会冻成城根下的尸体。

    银钏又响了,像串催命的铃。李谟把金带往腰间紧了紧,暖炉的热气烤得他额头冒汗,可不知怎的,总觉得有股寒气从脚底钻上来,那寒气里,仿佛裹着大同卫城楼的风雪,和士卒们最后一声没喊出的 "冷"。

    片尾

    《大吴史?刑法志》载:" 德佑十三年腊月,大同卫冻毙士卒凡一千三百余人,皆因冬衣不继。风宪司验尸,见其肌肤青黑如靛,甲胄冻裂如碎瓷,指骨多有抠墙之痕 —— 盖临死前犹欲攀城拒敌。

    岳峰奏请追责李谟,疏言:' 臣于雁门关得北元降卒供,其言也先见我军冻毙者众,笑谓 ' 大吴自毁长城 '。' 然李嵩扣疏三日,反奏 ' 岳峰夸大其词,欲沮挠边事 '。萧桓终以 ' 边情复杂,误判难免 ' 定案,仅削李谟俸三月,令其 ' 戴罪掌监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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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内库尚有冬衣五万件,贮于通州仓,因镇刑司 ' 待核查 ' 之令,至大同卫破城犹未启封。风宪司谢渊欲查仓廪,为诏狱署所阻,谓 ' 非镇刑司会同不得入 '。

    及德佑十四年春,也先退军,大同卫残兵拾冻死同伴之骨,积于西墙下,谓 ' 衣冢 '。冢前石碣,周昂残部刻 ' 三万冬衣,抵不过一纸谗言 ' 十二字,旋为镇刑司凿去。"

    卷尾

    冬衣罢拨之祸,非独李谟之奸,亦由萧桓之惑也。北元也先部于德佑十三年秋已聚兵漠南,哨骑屡至大同卫境,此乃明摆之边情;边军冬衣 "旧者十损六七,新者未补",风宪司九月即有勘察奏报,此乃确然之实情。然李谟以 "残部虚张" 惑主,李嵩以 "边将邀功" 附和,萧桓竟信之不疑,至数千士卒冻死于坚城之下 —— 此非天意,实乃人祸。

    李谟之《边情虚饰疏》,字字皆媚。其言 "北元衣甲不全",实则也先部新得漠北诸部献马三千、皮裘万件;其言 "边军冬衣足支",竟无视宣府卫呈报的 "现存衣袄仅够五千人御寒" 之册。更阴者,疏末特附 "各镇刑司缇骑探报" 七纸,皆言 "未见北元大股异动",实则此辈缇骑久居驿馆,从未踏雪出塞半步。萧桓既溺于 "天朝上国" 之虚骄,复惑于权臣朋比之虚词,遂成此误。

    谢渊曾于朝堂叩首出血:"陛下,冬衣者,非止御寒,乃系军心。今扣三万件,冻毙者众,他日谁复为陛下守边?" 然玄夜卫指挥使沈炼在侧,厉声斥其 "危言耸听"。观此场景,可知中枢已非论事之地,而成角力之场 —— 李嵩党羽环伺,凡逆己者皆斥为 "沮挠",凡献忠者尽指为 "妄言",萧桓虽有帝王之尊,终困于信息之茧。

    史官曰:"德佑之冬,大同卫之雪,寒过漠北;镇刑司之言,毒逾胡骑。夫帝王之明,不在自诩 ' 洞察 ',而在兼听;权臣之奸,不在显为 ' 叛逆 ',而在壅蔽。三万冬衣,本可暖千军之心,却成试君心之石 —— 萧桓一误,冻毙者骨积如山,边将寒心者,又何止岳峰一人?后之治国者当知:边情无小事,民心即天心,轻听则失策,壅蔽则亡国。"

    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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