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桓的指节叩着案几,发出沉闷的响:"李嵩昨日还说,已派镇刑司去查 ' 岳峰是否真困 '。查?等他们查完,宣府卫的尸骨都该寒了!" 谢渊突然提高声调:"陛下,永熙帝曾言 ' 军情如星火,片刻延误便是千条性命 '!如今宣府伤兵带着阵亡名单已到京营外,周平在雪地里跪了半日,只求郭英看一眼那些名字 ——"
"够了!" 萧桓猛地起身,地龙的热气裹着他的怒声,"你当朕不知内帑空匮?京营一动,粮草、冬衣都要追加,李嵩说 ' 国库只能支应三月 ',你让朕拿什么填这个窟窿?" 谢渊俯身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陛下,臣已查内库,司钥库现存粮五十万石,足够京营与宣府卫支用半年。李嵩所谓 ' 空匮 ',是怕动了他私藏的那二十万石!"
这话像块冰投进滚油,萧桓猛地盯住谢渊:"你是说... 内库有余粮?" 谢渊从卷宗里抽出司钥库流水账,红笔圈出 "李府支米五千石" 的记录:"陛下请看,上月李嵩还从内库支粮,却让边军煮皮甲充饥。若今日因吝惜内帑而失宣府,他日北元铁骑叩关,便是有再多粮,又给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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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突然大了,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萧桓望着案上的血书,又看看谢渊冻得发紫的耳垂 —— 这位御史为查案,在京营外守了三夜,鬓角都结了冰。他缓缓抓起朱笔,墨汁在笔尖悬而未落:"你敢担保,岳峰不会借京营生事?"
谢渊抬起头,眼里映着殿外的雪光:"臣愿以风宪司印信作保!岳峰血书调兵,按的是元兴帝军律;郭英抗命,犯的是 ' 失机 ' 大罪。陛下若仍疑虑,可遣玄夜卫随京营同行,若岳峰有异动,臣甘受连坐!"
萧桓的笔尖终于落在谕旨上,墨痕透过纸背,在案上洇出个小团:"传旨,郭英即刻调三千骑援宣府,粮草从内库支取。谢渊,你持朕的手谕去司钥库,谁敢拦,先斩后奏!" 谢渊叩首时,听见萧桓低声自语:"若再迟,朕便是第二个吴哀帝..." 那声音很轻,却像雪地里的惊雷,震得他眼眶发烫。
窗外传来周平带着伤兵喊冤的声音,混着京营收操的号角,在风雪里缠成一团。谢渊捧着谕旨起身,见萧桓正对着永熙帝的《御批军策》出神,指腹在 "民心即军心" 五个字上,按出深深的红痕。
郭英在总兵府的暖阁里设宴,鎏金酒壶里的琥珀光映得他满脸油光。他正与李达猜拳,袖口滑下的玉镯 —— 那是去年用二十副京营铠甲跟边商换的 —— 撞在案上叮当作响。"姑父," 李达晃着酒杯,酒液洒在满桌的鹿肉上,"等岳峰倒了,宣府卫的军饷经咱们手过一遍,随便抠下三成,就够给姑母打副金头面了。"
郭英笑得眼尾堆起褶子,夹起块肥腻的熊掌往嘴里塞,油汁顺着下巴流进锦袍:"三成?你还是嫩。" 他打了个酒嗝,压低声音,"去年大同卫报损的粮草,实则被我换了战马,卖给了辽东的马贩子 —— 那可是十倍的利!等京营掌了宣府的饷,咱们就把好粮换成陈米,再报个 ' 雪灾损耗 ',差额... 嘿嘿。" 话未说完,他突然拍着桌子大笑,"到时候调京营去大同 ' 巡查 ',那些边将不得孝敬个万八千两?"
突然,两扇朱门被撞得粉碎。谢渊带着个断了左臂的宣府伤兵闯进来,伤兵的残肢裹着渗血的破布,冻成紫黑色的手指直指郭英:"总兵!小的们在宣府啃冻树皮,你们却在这儿吃鹿肉!" 他从怀里掏出半截染血的花名册,"这上面的名字,今早都死在城头了 —— 他们到死都在盼京营的援兵!"
郭英脸上的酒意瞬间褪尽,肥肉抖得像筛糠。他猛地掀翻酒桌,碎瓷片扎进地毯:"反了!给我拿下!" 亲兵刚要上前,却被谢渊亮出的宪牌逼退。"郭总兵," 谢渊的声音冷得像冰,"风宪司查到你半年内虚报京营兵额三千,冒领军饷十七万两,还敢说没罪?"
李达见状不妙,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