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传到偏殿时,萧桓正在临摹永熙帝的 "安民" 二字。狼毫刚落在纸上,钟鸣便撞得墨汁四溅,在 "民" 字的最后一笔上拖出长长的黑痕。李德全脸白如纸:"陛下,谢御史疯了!景阳钟擅鸣,按律是要凌迟的!" 他话没说完,殿门已被撞开,李嵩踉跄着闯进来,紫貂袍上沾着雪泥,帽子都跑歪了:"陛下,万万不可见岳峰!谢渊鸣钟是信号,玄夜卫在宫外动了手,这是要逼宫啊!"
萧桓盯着他冻得发红的耳朵,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殿外的雪:"李爱卿,去年冬至,你穿的那件玄狐裘,据说是大同卫指挥使赵谦送的?" 李嵩一愣,随即趴在地上叩首,额头撞得金砖邦邦响:"是... 是边将感念臣日夜操劳,臣已按市价付了五十两银子,有账可查!"
"是吗?" 萧桓没再追问,转身望着窗外。雪下得更紧了,承天门方向的钟鸣还在继续,一声声像敲在人心上。他突然对李德全道:"传旨,宫门紧闭三日,任何人不得出入。" 李嵩松了口气,却没看见萧桓转身时,袖中的手正死死攥着那页被岳峰血书浸湿的残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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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门外的雪已没过膝盖。岳峰跪在那里两天了,睫毛上结着冰碴,每说一句话都带起白雾:"校尉大哥,你看这血书上的名字,王二狗,十七岁从军,去年在阳曲卫断了条腿;赵老栓,守了三十年雁门关,儿子死在黑风口......" 他声音越来越哑,冻僵的手指却把血书护得更紧,"他们求的不是官,不是钱,就是想多口吃的,守住这城门,不让北元的骑兵进来......"
守门校尉握着长戟的手松了松。他今早换岗时,见玄夜卫悄悄给岳峰塞了块麦饼,那将军却掰成小块,对着宣府卫的方向举了举,才小口小口咽下去。雪落在岳峰的肩头,积得像座小丘,他却像浑然不觉,只是一遍遍地说:"求陛下看看,求陛下......"
不远处的街角,谢渊被两名镇刑司缇骑按在墙上,嘴角渗着血。他望着那道跪着的身影,突然扯开嗓子喊:"岳将军!风宪司已经查到大同卫的账了!赵谦倒卖的粮,都进了李嵩的粮仓!" 缇骑堵住他的嘴,他却还在挣扎,眼睛死死盯着宫门的方向 —— 那里,朱红的宫门紧闭着,像一道隔断了君臣与家国的墙。
第三日清晨,一个老太监从宫门内走出,传萧桓口谕:"边事已命兵部议,岳峰速回营,毋得滋扰。" 岳峰猛地抬头,见太监袖中露出半片锦缎 —— 那是李嵩府中常用的料子,心沉如冰。他将血书举过头顶,声音嘶哑:"臣愿以死明志,求陛下一看!"
谢渊在朝堂与李嵩争执时,手里举着血书中的一页:"周诚,宣府卫老兵,戍边二十三年,其子战死阳曲,现冻饿卧病 —— 这样的人,会是岳峰逼宫的同党?" 李嵩冷笑:"血书可伪造!去年朔州卫就有将官割手指染墨,骗朝廷粮饷。"
争执间,沈炼带着周诚的儿子周小五闯入,少年捧着父亲的断指哭道:"我爹写血书时,冻得握不住笔,是咬着手指写的!" 殿上百官哗然,谢渊趁机道:"陛下若不信,可遣风宪司往宣府查验,看边军是否真如血书所言。" 萧桓坐在龙椅上,望着少年冻裂的脸,突然闭了眼。
岳峰被 "护送" 回宣府。离京前夜,谢渊悄悄递给他一封密信:"陛下虽未应允,却命风宪司暗查边粮,李嵩党羽已有收敛。" 岳峰望着京城方向的灯火,将血书残页贴身藏好。车过居庸关时,见道旁有冻死的边军遗骸,用草席裹着,心口像被雪块堵住。
他不知道,此刻的文华殿里,萧桓正对着那封未拆的血书发呆。李德全劝道:"陛下,李大人说的是,边将不可纵。" 萧桓却想起永熙帝临终前的话:"守边者,守的是江山,也是民心。" 烛火摇曳中,他终是将血书锁进了密匣。
片尾
《大吴史?德佑本纪》载:" 十三年冬,岳峰二次叩阙虽未得增兵之诏,然三卷血书遍传京师,士民争相传阅,闾巷皆言 ' 边军苦 '。帝闻之,夜不能寐。次年正月,特命风宪司指挥使谢渊持节巡边,渊遍历宣府、大同诸卫,见戍卒衣草食雪,粮窖空如悬磬,归奏于朝,附验得镇刑司克扣粮册七帙。
帝震怒,命三法司会鞫,查实李嵩党羽借 ' 监军 ' 之名,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