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足足三页。"
"让他参。" 岳峰把半块胡饼塞进嘴里,干得咽不下,抓起案上的冷茶灌了两口,"只要宁武关能守住,别说参我结党,就是说我通敌,又何妨?" 他喉结滚动,胡饼渣卡得喉咙生疼,"只是赵谦... 他这一闹,往后在军中立不住脚了。"
正说着,谢渊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比往日急促许多。他掀帘时,风宪司的印袋在腰间撞得叮响,手里捧着的《兵符新制》抄本还带着墨香,边角被他攥得发皱。"成了!" 谢渊将抄本拍在案上,指腹点向其中一行,"陛下用朱笔批了 ' 依议 '—— 以后边镇调兵,除虎符外,必须加盖风宪司勘合,户部、兵部不得私扣!"
岳峰凑近去看,只见 "宁武关解围后,即还岳峰全符" 的字样被红笔圈了三道,墨迹透纸,几乎要将 "岳峰" 二字刻进纸里。谢渊喘着气,袍角沾着的雪化成水,在抄本边缘洇出浅痕:"李嵩在御前拍了桌子,说这是 ' 削夺中枢权柄 ',被陛下怼了回去 —— 陛下说,' 边军冻饿时,谁也没说分权 '。"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日头从云层里钻出来,透过冰花照进屋里,在地上映出碎金似的光斑。岳峰将抄本抚平,指尖触到纸页上未干的墨,忽然想起永熙帝教他读《孙子》时说的 "兵者,诡道也,然心不可诡"。他望着那半枚虎符,铜面上的绿锈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极了朝堂上那些未说出口的猜忌。
"这符..." 岳峰的声音有些发哑,"就算全还回来,有些东西也回不来了。" 他指着地上的冰花影子,"你看这光,看着亮堂,其实都是碎的。就像朝堂上这道缝,现在看着补了,天暖了,指不定哪日就裂得更大。"
谢渊沉默片刻,从袖中掏出块桑皮纸,上面是风宪司刚画的宁武关舆图,周毅的残部被红笔圈在西墙,旁边注着 "余兵不足三千"。"先顾眼下吧。" 他将舆图推给岳峰,"赵谦的粮车再过两日就能到,只要撑过这关,总有补裂痕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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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炼突然起身,玄夜卫腰牌在阳光下闪过冷光:"我去给赵谦送勘合,顺便带些伤药 —— 周毅的人怕是熬不住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将军,李嵩的党羽在会同馆外盯着呢,您... 多保重。"
岳峰没回头,只是将那半枚虎符贴在额头,冰凉的铜面压着滚烫的泪。他知道,沈炼说的 "保重",不只是防人暗算,更是劝他挺过这人心如冰的日子。窗外的冰花在日头下渐渐融化,水痕顺着窗棂往下淌,像谁在无声地哭。
片尾
《大吴史?岳峰传》续载:" 大同卫援兵至宁武关时,关城已破东北隅,周毅率残卒巷战,见援兵旗,大呼 ' 岳将军不负我 ',力竭而亡。赵谦遂以援兵复关,斩北元千骑,焚其粮草营。
帝闻关城得保,命还岳峰全符,然 ' 非旨不得调兵 ' 之制仍存。李嵩因私阻援兵,削太子太师衔,罚俸三年,其党羽张彪等论罪流放。
谢渊所拟《兵符新制》,后载入《德佑会典》,边镇调发之权,始归中枢与风宪司共掌,终德佑一朝,未再有无符调兵之事。"
卷尾
《大吴史?论》曰:" 兵符之制,本为防乱,非为疑忠。德佑三十三年收符之事,可见君权与将权之博弈。萧桓之犹豫,非不信岳峰,实畏权臣借兵权生乱;李嵩之构陷,非真疑岳峰通敌,乃欲夺边镇之权归己。
谢渊与李嵩之辩,看似朝堂口角,实则公理与私利之争。谢渊持《军卫法》斥奸佞,李嵩借 ' 防微杜渐 ' 掩私心,二人对骂于殿上,足见当时吏治之弊 —— 忠良需以血自证,奸佞可假公济私。
岳峰之可贵,在其知 ' 符可失而心不可失 ',愿舍兵权以换援兵,此非怯懦,乃识大体也。后世论者谓 ' 德佑朝有惊无险,赖三贤之力 ':岳峰之忠,谢渊之直,沈炼之勇,缺一不可。然兵符分合之间,已露 ' 君疑将则将疑君 ' 之兆,终为后世边患埋下伏笔 —— 此非一人之过,乃制度之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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