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上元节的元宵,御膳房二十多个太监都能作证..." 话音未落,玄夜卫校尉沈峰已捧着卷宗闯入,甲胄上还沾着晨霜:"启禀陛下,查到正月十五李德全并未在御膳房!司钥库库役供称,那日午时见他带着三名小太监,鬼鬼祟祟进了镇刑司的密缮房,直到戌时才出来,出来时每人怀里都揣着黄纸包!"
李嵩的脸 "唰" 地褪尽血色,朝服的玉带硌得他肋骨生疼。张懋悄悄往后挪了半步,靴底碾过地上的冰碴,发出细不可闻的声响。萧桓望着御案上并置的账册与匿名书,忽然将朱笔重重拍在案上:"沈峰!带李德全、司钥库库役、密缮房太监,统统到文华殿对质!朕倒要看看,这退墨汁写的鬼话,能瞒到几时!"
帐外的风卷着雪沫扑在窗上,谢渊望着岳峰托人带回的血书 —— 那是三十七个士兵用指血写的 "愿与都督同生死",忽然觉得掌心的账册重逾千斤。这不是简单的构陷,是有人想用笔墨毁掉边关最后一道防线,而他们手中的纸与笔,就是此刻最锋利的刀。
三日后,真相大白 —— 李德全指使司钥库吏伪造匿名书,王庆被灭口,退墨汁来自镇刑司旧库。萧桓下旨:"李德全贬南京净军,李嵩罚俸一年,匿名书案暂结。"
岳峰在宁武关收到谢渊的密信,望着信上 "流言虽破,勋贵未除" 八个字,沉默良久。关下的北元又在挑衅,士兵们拉弓的手却稳了许多 —— 谢渊将审讯记录抄了百份,派人传遍边关。
但京师的巷尾仍有窃窃私语。有个瞎眼的算命先生在天桥下念叨:"岳将军就算没通敌,怕也离不了干系..." 他袖中露出半枚英国公府的铜钱,那是张懋的门客给的。
岳峰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的天际线。那里的宫墙内,匿名书的墨迹正在消退,但刻在人心上的怀疑,却像宁武关的积雪,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消融。
片尾
《大吴史?刑法志》续载:" 匿名书案虽破,然 ' 岳峰通敌 ' 之流言终德佑一朝未绝。风宪司查得,镇刑司余党仍在散播谣言,张懋府中更有 ' 岳峰罪证 ' 抄本十卷,欲伺机再发难。
谢渊固请严惩,萧桓以 ' 朝局未稳 ' 为由搁置。是年冬,宁武关士兵哗变,虽岳峰速平之,然军中已生嫌隙。史称 ' 流言之祸,猛于刀兵,一纸匿名书,动摇边军根本,实乃勋贵乱政之显例 '。"
卷尾
《大吴史?论》曰:" 午门匿名书,非纸之祸,乃人之祸也。李嵩、李德全辈,以笔墨为刀,借舆论为刃,欲陷忠良于死地,何其毒也!萧桓知其奸而不深究,惧勋贵之势也;岳峰虽明其冤而难自证,无喉舌之助也。
夫国之将乱,先有流言;军之将溃,先生疑窦。北元未入关而流言先至,边军未遇敌而人心已散,此非北元之能,实乃内耗之烈。玄夜卫之刃可斩缇骑,却斩不断盘根错节之私;谢渊之笔可辩冤屈,却洗不清众口铄金之污。
德佑年间的午门墙,见证了太多匿名的构陷。那些随风飘散的黄纸碎片,不仅写着岳峰的名字,更写着一个王朝的隐疾 —— 当朝堂容不下直言,当忠良需自证清白,纵有百万边军,亦难抵流言三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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