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不可。" 岳峰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的冰碴硌得谢渊一哆嗦。血书的边角已磨出毛边,露出里面桑皮纸的纤维,"他们就等我们闯宫。"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阶下陆续赶来的官员,吏部侍郎缩着脖子往暖阁瞟,兵部尚书假装看雪,唯有户部主事刘启路过时,飞快地竖了个大拇指 —— 那是当年大同卫的小兵,岳峰在洪水时救过他全家,如今在京中做个从六品小官,连站到阶前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初三傍晚,风雪稍歇,天边裂开道昏黄的缝。萧桓在暖阁里翻着奏折,忽然听见殿外传来断续的呼喊:"宁武关... 还有八百弟兄..." 那声音嘶哑如破锣,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子。他掀开窗帘一角,望见雪地里那抹青黑色身影摇摇晃晃,像株被狂风压弯的枯树。血书贴在他胸口,被夕阳余晖照得泛着暗红光晕,像块烧红的烙铁。
"当年随先皇阅兵," 泰昌帝的声音忽然在记忆里响起,萧桓指尖一颤,窗帘滑落半尺,"边关将士的血,比朱砂更红,因为那是热的,烫的,能焐热城墙的。" 他望着岳峰额角结冻的血痂,那处冻疮裂了又冻,冻了又裂,像朵反复绽开的血花。
"陛下,英国公府刚送了信。" 李德全捧着个描金信封,踮脚凑到窗前,"说宁武关昨夜击退小股敌军,岳都督这是故意夸大险情呢。" 萧桓接过信,信纸光滑得发腻,墨迹亮得刺眼 —— 那是京城最好的松烟墨,宁武关的士兵连掺了沙的劣质墨都用不起。他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抖,终是放下了窗帘:"让他... 再跪一日。"
十二月初四黎明,岳峰的意识像被大雪埋住的油灯,忽明忽暗。他感觉有人在解他胸口的血书,粘在皮肉上的红绸被扯开时,疼得他倒抽冷气。挣扎着睁眼,看见谢渊通红的眼眶 —— 他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买通了守殿的侍卫,正要用匕首割开粘连的布料。"别... 连累你..." 话音未落,血书已被谢渊抢过去,红绸在风雪中散开,三十七个血指印在晨光下刺目如燃,每个指印的裂纹里都嵌着冰碴。
"谁敢动?" 谢渊抱着血书冲向偏殿,镇刑司缇骑拔刀阻拦,他便将血书顶在头上,声音震得檐角冰棱坠落,"这是边军的血!溅了你们的刀,就是玷污忠魂!" 混乱中,一名缇骑的刀鞘擦过血书,桑皮纸被划开道口子,露出里面 "王二狗" 三个字的血痕,那是十六岁小兵最后按上去的指印,边缘还带着未干的泪渍。
恰在此时,萧桓的贴身内侍掀开角门:"陛下召岳峰入见。"
暖阁里的银炭烧得正旺,空气中飘着檀香。岳峰跪在金砖上,棉袍上的雪一化,蒸汽腾腾升起,在他头顶凝成片白雾。血书放在御案前,凝结的血渍泛着黑紫,像块陈年的血玉。萧桓指着血书,声音有些发飘:"这些... 都是真的?"
岳峰叩首时,额角的冻疮应声裂开,血珠滴在金砖上,洇开一小朵红花。"陛下可查掌书记王砚之的笔迹,他写 ' 泣血叩请 ' 时腕骨生了冻疮,笔锋有三处歪斜,宫中档案里有他往年的奏报可比对。" 他喉咙发紧,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可验士兵的血痕,宁武关的人都知道,周诚左手小指缺半节,他的指印少块月牙;王二狗的血里有寒气,凝结得比旁人快... 西箭楼的十三名士兵,已经冻成冰雕,站在城头像十三尊石像。"
谢渊趁机将卷宗摊在御案上,里面的账册墨迹斑驳:"镇刑司的伪证上,说 ' 十一月廿九晴 ',可宁武关那日出了暴雪,有商队的日志为证。英国公府的粮车账册,五千石粮只记了 ' 分发边军 ',却没领粮士兵的签字,因为真正领到的只有张懋的三个侄子!"
"一派胡言!" 李嵩从暖阁侧门冲进来,袍角扫过炭盆,火星溅到账册上,"谢渊与岳峰勾结,这些都是伪造的!"
萧桓却翻开血书背面,那里用极小的字写着:"十一月廿八,王二狗冻死于西箭楼,死时怀里揣着半块给娘留的冻饼。" 墨迹洇着圈浅白,那是泪渍 —— 岳峰在奏报里提过这个小兵,说他总念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