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出列时,青布官袍的领口还沾着京郊的晨露,他对着御座躬身,动作沉稳如松:"臣有辩。" 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殿内的凝滞,"代王贺礼属私赠,《会典?宗室篇》载 ' 外官不得私受宗室馈遗 ';英国公宴席所备礼箱,箱贴 ' 晋商敬献 ' 标签,臣若收受,便是与盐引案余党勾连之嫌;至于边臣津贴,"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账册,"大同卫《军饷收支册》可证,此银已入账充作冬衣费,有指挥使萧枫及千总以上官员联署画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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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册在御案展开,墨迹未干的签名透着边关的凛冽,与周瑾的奏疏形成鲜明对比。谢渊抬眼时,目光正与周瑾相撞,后者慌忙移开视线,指尖却不自觉绞紧了奏疏 —— 他没料到谢渊连津贴的去向都备好了凭证。
御座上的德佑帝指尖叩着龙椅扶手,朱笔悬在奏疏上方迟迟未落。他望着阶下对峙的三人:周瑾满脸愤懑,实则藏着维护旧规的私心;赵谦语气讥讽,眼底却闪着怕被清算的慌乱;谢渊虽躬身而立,脊梁却挺得笔直,像极了元兴帝御笔亲题的 "守正不阿" 匾额。"谢渊守制无误," 皇帝的声音带着犹豫,"但拒礼过甚,恐伤同僚和气。" 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却已在 "守制" 与 "伤和气" 间,悄悄偏向了祖制的底线。
周瑾与赵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甘 —— 第一波发难虽未扳倒谢渊,却已在朝堂种下 "谢渊孤僻难近" 的印象,这便够了。他们退下时,袍角相擦,带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像在为下一轮暗箭上弦。
宣武门内的 "聚贤楼" 是京官常去的酒肆,近日却成了散播谢渊流言的据点。代王旧部、兵部主事孙吉故意大声喝骂:"听说谢渊在大同私吞盐引改铸的军饷,怕被查,才故意装清廉!" 同桌的几个官员假意劝架,实则让流言传得更远。
玄夜卫密探将此事报给谢渊时,林缚气得发抖:"这些人颠倒黑白!大人在大同清查的盐引赃银都充了军饷,有账可查!" 谢渊却翻着《九边马政考》,指尖在 "宣府马市亏空" 条目上停顿:"他们越急着泼脏水,越说明怕我查到更核心的东西。" 他让密探继续监视:"记准哪些人在传流言,哪些人在附和 —— 这些都是王林案漏网的鱼。"
三日后,流言已传遍京城:"谢渊与瓦剌暗通款曲,用拒礼掩盖私通的证据",甚至有好事者画了 "谢渊私会瓦剌使者" 的漫画,贴在城墙上。赵衡带人撕漫画时,发现纸张背面有泽州桑皮纸的纤维 —— 与王林案的密信纸张同源,这绝非巧合。
深夜的玄夜卫值房,烛火摇曳。赵衡捧着刚截获的密信闯入,信纸在灯光下显出泽州桑皮纸特有的粗糙纹理,上面用仿谢渊的笔迹写着:"瓦剌可汗放心,盐引已备好,待我回京后便换战马。" 落款是 "渊" 字花押,与谢渊平日的花押仅差一笔弯钩。
玄夜卫值房的烛火被穿堂风掀得猛颤,林缚捏着密信的手指因用力泛白,将信纸与案上的《边情札记》并排放置,指尖点着字迹比对:"大人快看!您的 ' 渊' 字最后一笔是如刀劈的直钩,这信上却是带弯的软钩,笔锋虚浮,分明是描摹的伪迹!"
赵衡按着腰间的佩刀,喉结滚动着禀报:"送信的混混已在西市口拿下,二十大板下去就招了 —— 是代王旧部孙吉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把信送到镇刑司衙门,还说 ' 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 他将供词递上,墨迹未干的纸页上还沾着混混的血指印。
谢渊接过密信,指尖碾过弯钩处的墨迹,墨粒在指腹微微发涩 —— 这造假手法,与王林当年伪造镇刑司密信如出一辙,都是专挑笔迹的细微处动手脚,看似难辨,实则藏着刻意为之的破绽。"镇刑司掌印的是谁?" 他忽然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林缚忙答:"是泰昌朝旧臣冯安,当年代王镇守宣府时,曾保举他做过卫经历,算得上是代王一手提拔的人。" 谢渊嘴角勾起冷笑:"这就对上了 —— 他们是想让镇刑司 ' 顺理成章 ' 查获此信,再由冯安上奏,坐实我通敌的罪名。"
"大人!" 林缚额头渗着细汗,急得直跺脚,&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