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铿锵节奏,《解放军进行曲》的昂扬奋进……这些曲子被一遍遍练习,旋律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绕着偌大的校园飘荡,飘过围墙,飘到外面的马路上。围观的学生们里三层外三层,连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推着自行车,挤进校园敞开的大门,踮脚张望。还有附近的居民,搬着小板凳、马扎,早早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像观看一场固定的演出。校门口卖冰棍的老太太,成了最忠实的“听众”兼受益者,她每天踩着排练开始的点儿,准时把白色的冰棍木桶车推到老槐树下,生意往往比平时好上一倍。她总是笑眯眯地看着操场中央那个挥舞着双臂的蓝色身影,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沈阳话说:“孙老师这乐队吹得越响,越久,我这儿冰棍卖得就越快、越多!听着这曲子,心里头亮堂,舒坦!”
往后的几年,五中军乐队声名鹊起,成了沈阳城里各种庆典活动的“香饽饽”。五一劳动节的游行队伍里,他们走在方阵前列,号声激越,鼓点整齐,是队伍的灵魂;六一儿童节的校园汇演上,他们的演奏是压轴的重头戏,引来小观众们无数羡慕崇拜的目光;到了七一党的生日、八一建军节、十一国庆节这些大型集会,更是少不了他们活跃的身影。每次上街演奏,围观的群众总是挤得水泄不通,铜号声、长号声、黑管声,配上雄浑有力的大鼓小鼓镲,汇成一股洪流,音乐一响,掌声、欢呼声、跟着哼唱声,常常能掀翻半边天。他们吹着激昂的、也带着那个年代特有单纯信仰的曲子,走过沈阳的大街小巷,走过毛主席像前宽阔的广场,吹出了五中在全市的响亮名气,吹出了一代少年人昂扬的精气神,更吹出了那个特殊年代里,一种独有的、炽热而质朴的集体激情与青春向往。
后来,军乐队里的队员们像羽翼渐丰的鸟儿,陆续毕业,飞向四方。不少人因为这一技之长,被特招进入全国各大军区军乐队、省市歌舞团、文艺团体,捧着“铁饭碗”,成了行业里的骨干,有的甚至走上了领导岗位。每次有人出差、探亲回到沈阳,总会想方设法回五中看看,看看那棵老槐树,更看看孙友光老师。他们握着老师那双不再光滑、却依然温暖有力的手,总会说:“孙老师,没有您当年手把手地教,没有您顶着压力把我们拢在一起,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孙友光呢,总是摆摆手,脸上露出那种熟悉的、温和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眼神清亮如昔,说:“是你们自己肯努力,是时代给了机会,是音乐……它选对了你们。”
是啊,是音乐选对了他们,还是他,孙友光,在那样一个年代里,用他全部的心力与热忱,为这些少年,也为他自己,选择并护住了一方充满旋律、闪烁着人性微光的纯净天地?
包厢里,不知是谁,轻轻叹了口气,很轻,却仿佛惊动了所有沉浸在往事里的灵魂。窗外,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映着一张张不再年轻、却因回忆而格外生动的脸。那把曾亮彻校园的铜号,那面曾敲响在游行队伍最前列的大鼓,那位鬓角染霜、眼神清亮的老师,从未远去。他们藏在每一段熟悉的旋律里,藏在每一次深呼吸准备吹奏的肌肉记忆里,藏在心底最柔软、也最坚韧的那个角落。
孙友光老师,是五中军乐队的灵魂与旗帜。他以手中的指挥棒,奏响了我们青春的乐章,更以一生的坚守与热爱,成为我们心中永不褪色的精神坐标。师恩难忘,风范长存,他是我们永远的怀念。
军歌或许会暂歇,但嘹亮的记忆,永远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