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气,该多好啊。
而每次与那张心仪已久却总是失之交臂的座椅擦肩而过时所产生的深深遗憾,则化成了一种对力量的渴望,如影随形地跟着我。我拼命地撸铁锻炼,拼命地读书学习,拼命地长大,仿佛只要长得足够高、足够壮,就能回到那个夏天,把白双龙从驾驶舱里拽出来,自己坐上去,握住命运的操纵杆。
很多年后的一次中学同学会上,我见到了白双龙。他开了个修车厂,膀大腰圆,手上都是油污和茧子。喝酒喝到满脸通红时,他搂着我的肩膀,大着舌头说:“你知道吗,小时候我最佩服的就是你。”
我愣住了。
“你学习好,老师总夸你。”他打了个酒嗝,“我那时候就想,我要是像你一样会读书就好了,就不用接班进厂,每天弄得一身油污。”
我们都沉默了。原来在我们彼此羡慕的童年里,都活成了对方想象中的“另一种可能”。他羡慕我能飞出大河泡,我羡慕他能牢牢坐在那个驾驶座上。
酒席散后,我独自走到酒店露台。城市灯火在脚下铺展,远处机场的导航灯明明灭灭。我想起那些关于飞机残骸的疑问,那些父亲从未回答的问题。
九十年代,沈阳城搞旧房改造,把大河泡填平了,高楼在填平的地面上拔地而起,那架残骸再也看不见了。后来听人说过,那是架老式教练机,六十年代初坠毁的,飞行员为了不撞坏居民房屋,保护人民生命安全,一直驾驶着飞机,没有选择跳伞逃生,最后冲向了大河泡。
类似这名飞行员的壮举,媒体时有报道,但大河泡里的飞机,始终在我的记忆里,它跳进了每一个仰望过那架残骸的孩子的梦里,然后以另一种方式,重新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