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观察得很准。”
李唐点头表示赞许,正色说道:
“这就是‘求道者’。技术上的求道者。他们可能不问立场,甚至漠视道德,只追求对客观规律极致的理解和掌握。
工部和天工院有这种人,是我们的运气,也是风险。用好了,是把快刀;用不好,或者被对手用去,就是心腹大患。”
他收起照片,神色变得严肃:
“拓跋晴,你的身体里,现在流着两种血。一种是草原的风雪和骏马给你的,一种是新世界的钢铁、算学和理想给你的。
吐蕃人的毒没能要你的命,草原的风沙也没能磨灭你眼里的光。所以,接下来最难的几副担子,得你来挑。”
拓跋晴心跳骤然加快,强忍伤痛挺直脊背:“请王爷下令!”
李唐从档案袋里取出两份装订好的文件。
第一份,封面写着:《帝国高原特种作战部队(暂定名“雪域”)组建与训练纲要(草案)》。
第二份,封面写着:《阴山北线铁路工程沿线部落安抚与利益整合方略(绝密)》。
“第一份。”
李唐拍了拍那份纲要,不容质疑地肃然说道:
“我要你在三个月内,以这个基地为基础,组建一支至少三千人、能在海拔四千五百米以上区域持续作战至少一个月的新型部队。
人员从各军抽调精锐,尤其是山南、陇右熟悉山地地形的部队。训练大纲王璇玑那边已经在根据数学模型细化,但具体的练、怎么熬,你说了算。
武器、装备、后勤,我会让长孙玥她们全力配合,你要什么,打报告。我只要结果:一支能翻越唐古拉山、把战旗插到逻些城脚下的铁军。”
拓跋晴接过纲要,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骤然燃烧起来的战意。
青藏高原,王爷终于决定要拿吐蕃人开刀了!
“第二份。”
李唐没容拓跋晴接话,拿起另一份文件,语气深沉了些,缓缓说道:
“修铁路,不仅是凿山铺铁。更是要把千年游牧民族的魂,拴在这两条冰冷的铁轨上。
经济手段是软的,铁路本身是硬的。但最难的,是人心。朝廷里,没人比你更懂草原;草原上,现在也没人比你更能代表‘新世’的力量。
铁路勘测队很快会出发,我要你作为朝廷特使,持节同行。不是让你去打仗,是让你去说话,去谈判,去告诉那些部落首领和牧民:
铁路不是锁链,是通往暖炕、盐巴、铁器和长安繁华的桥。服从它,参与它,就能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阻挡它,破坏它……”
李唐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意说明了一切。
拓跋晴感到喉咙发干。
这份任务,比带兵打仗更复杂,更揪心。
她仿佛已经看到,那些熟悉的草原面孔上,会浮现出怀疑、恐惧、贪婪乃至仇恨。
“王爷。”
她心中忐忑,声音沙哑,“若……若是有人执意不从,甚至刀兵相向?”
“那便是我们的敌人。”
李唐的回答冷酷而清晰:
“拓跋晴,你要明白。我们不是在毁灭草原,而是在拯救它,用一种它自己永远无法产生的方式,把它从永恒的劫掠与被剿灭的历史循环里拉出来,带入一个更大的、可以共同繁荣的体系。
这个过程,必然有阵痛,有牺牲。你的使命,就是让这阵痛轻一些,牺牲少一些。但如果有人宁愿抱着旧时代的骸骨一起腐烂,那么,清除他们,就是对大多数愿意走向未来的人负责。”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基地里正在训练的士兵身影和远处工厂高大的烟囱。
“旧世界就像一间腐朽的老屋子,里面的人有的想修补,有的想放火烧了同归于尽,还有的,像王知止那样,偷偷在自己角落研究怎么造新砖瓦。而我们。”
李唐顿了顿,转过身,目光如炽,朗声说道:
“是要在旁边,平地起一座新大厦。以工业铺就坚固的钢骨;以科学开凿明亮的窗户;用贸易和交通架设畅通的管道;
用全新的社会结构搭建可以容纳更多人的房间。这座大厦叫‘人类命运共同体’也好,叫别的也罢,它必须建起来。”
他走回床边,将两份文件郑重地放在拓跋晴手中。
“高原,是考验我们新军队成色的试金石。草原,是验证我们新文明包容性与改造力的试验场。这两件事做成了,西边的智慧宫,南边的汪洋大海,才会有我们落子的底气和空间。”
李唐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语重心长地认真说道:
“我知道这很难。比冲锋陷阵难十倍。但你是拓跋晴,是我从草原带出来的鹰,也是在西北淬炼出的剑。
鹰的眼睛,要能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