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兴眉头一皱:“绕行?拓跋将军,你的伤势……”
“死不了。”
拓跋晴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北山虽险,但主动权在我。渡口看似便捷,却是将性命交到未知之手。田节帅麾下将士昨夜刚遭袭扰,想必也不愿再入险地吧?”
她将魏博军的安危也绑了进来,试图拉拢普通士兵的恐惧心理。
田兴目光闪烁,显然在权衡。
绕行意味着更多变数,也更难下手。但拓跋晴的态度如此坚决……
就在此时,又一匹快马从后方奔来,是留守后方警戒的魏博军校尉。
“节帅!后方十里发现不明烟尘!疑似有马队追赶,数量不明!”
追兵!
帐内众人脸色皆变。
拓跋晴心脏猛地一沉。
后有追兵,前有“断桥”逼他们改道……这是要把他们往渡口赶!
“节帅!不能再犹豫了!”
一名魏博军将领急道,“后有追兵,若是被堵在此处,背水一战,更加凶险!渡口虽需时间,但只要过了河,毁了筏子,追兵便只能望河兴叹!”
这话听起来有理,却更像是在帮拓跋晴(或者说幕后黑手)做选择。
田兴看了一眼拓跋晴苍白的脸,又望向后路烟尘的方向,终于一咬牙:
“传令!改道渡口!加快速度!斥候扩大侦查范围,尤其是对岸芦苇荡!”
命令下达,队伍立刻转向,朝着下游渡口加速前进。
拓跋晴躺在板车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比伤口更冷。
她知道,自己刚刚输掉了一次重要的心理博弈。田兴或许也怀疑渡口有诈,但后方“追兵”的威胁,让他选择了看似更快摆脱危险的路。
或者说,田兴自己,也在期待渡口发生些什么?
“裴源。”她轻声唤道。
“在。”
“过河时,你带一半能战的人,护着残骸和……”
她目光扫过裴源胸口,那里藏着此行最重要的证物,“……紧要物资第一批过。过河后,立刻在对岸建立简易防线,控制高地,盯死芦苇荡。”
“那您呢?”
裴源急问。
“我和林医官,带着重伤员最后一批过。”
拓跋晴的眼神异常冷静,“如果对岸有埋伏,你们就是钉子,钉住他们。如果……埋伏在我们这边,或者在水上,我也能看清。”
这是最危险的安排,将首领置于最脆弱的环节。但也是唯一能最大限度保证核心物品安全,并保留反击可能的方案。
裴源嘴唇动了动,想反对,但对上拓跋晴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重重点头:
“明白!”
渡口很快到了。
这是一段相对平缓的河岸,河水黝黑,流速湍急,撞击着岸边未化的冰凌,发出哗哗巨响。
七八只陈旧的木筏停在岸边,上面覆盖着积雪。
魏博军士兵开始忙碌地清理木筏,检查绳索。气氛凝重得像是化不开浓墨。
第一批渡河开始了。
裴源带着十名伤势较轻的新军士兵,押运着装载核心残骸和部分物资的木筏,缓缓离岸。魏博军也派了二十人同行,名为协助,实为监视。
拓跋晴半躺在岸边一辆板车上,裹紧毛皮,一瞬不瞬地盯着对岸。林昭君守在她身边,手里紧握着医疗箱,也紧张地望着河面。
木筏顺利抵达对岸。裴源等人迅速上岸,按照计划抢占了一处小土坡,开始布置警戒。芦苇荡方向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枯苇的沙沙声。
第二批,第三批……魏博军的主力开始分批渡河。河面上,木筏来往,人影幢幢。
轮到拓跋晴所在的最后一批了。
除了她和林昭君,还有五名无法动弹的重伤员,以及四名负责护卫的新军士兵。
魏博军这边,只有两名桨手和四个看上去普通的军士同行。
田兴本人和大部分精锐,已经先一步过河了。
木筏离岸,驶向河心。
河水冰冷刺骨,水汽扑面而来。
拓跋晴强打精神,目光扫过同筏的每一个人。林昭君紧张但镇定,四名新军士兵背靠背警惕四方,魏博军桨手奋力划桨,那四名军士低着头,手放在武器附近……
一切似乎正常。
就在木筏行至河心最深处、水流最急处时——
异变陡生!
下游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隆隆巨响!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上游未被彻底清理的冰凌和断木,竟不知被什么力量推动,汇成一股灰白色的洪流,以惊人的速度朝渡口方向冲来!
“冰洪!”一名魏博军桨手失声惊呼。
几乎是同时,对岸芦苇荡中,骤然响起一片刺耳的鸣镝声!
咻咻咻——!
数十支弩箭从芦苇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