犁尖,用小刀刮下几星铁锈,和着一点崔七掉在地上的药粉,滴入童尿用力搅拌。
纸片入水,瞬间变成一种令人胆寒的深蓝,像极了新死之人的血。
“这颜色,可是天罚?”
王玞俯下身,盯着崔七的眼睛,“还是你主子田兴给咱们下的套?”
崔七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了。
他看着那些原本木讷的流民正一步步逼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
“我说……我说!田帅和成德王大帅有约,蓝井为号……只要井水满了,举事时就焚符,魏博的藏粮……藏粮都在东仓!”
阿禾没等他说完,转头就往祠堂跑。
她记得周珫之前在这里埋过东西。
在铁桩底下的虚土里,她刨出了一本厚厚的账册。
她没学过写大字,但她见过王璇玑写字的样子。
阿禾摊开账册末页的空白处,指尖蘸着随身带的铁盐水,一笔一划地勾勒。
“崔七供:田兴藏粮于魏博东仓。”
字迹在大暑的阳光下迅速由白转蓝,入纸三分。
村口。
王璇玑的轻便马车恰好停稳。
阿禾冲过去,将账册塞进车窗。
车帘微挑,露出一只冷清的手。
王璇玑接过账册,指尖掠过那行稚嫩却深刻的字。
车内,一只铁匣被缓缓推开。
新证与旧账叠在一起,匣底那朵全绽的铁线蕨,蓝得有些扎眼。
“东仓。”
王璇玑轻启朱唇,语调里听不出喜怒。
远处,黄尘滚滚。
拓跋晴的轻骑已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插魏博境内的烟尘。
马鞍侧悬着的空旗杆微微颤动,在等待一面新的旗帜被血色染红。
阿禾站在村口,看着马队远去,手心里还残留着井水的凉意。
她想起崔七倒出来的皮囊,统共也就五个。
五个皮囊的水,真的能让那口枯了三年的深井,每天早起都溢出来吗?
她看向那口还在冒着余烟的“神井”,眉头悄悄锁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