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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行,背景调查很严格的……”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嗡嗡作响,像无数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身上。
人才市场明亮的灯光和鼎沸的人声,在他眼中渐渐褪色,扭曲成一片灰蒙蒙的、令人窒息的巨大牢笼。
他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南锣鼓巷95号后院,推开东厢房的门。
父亲阎阜贵正戴着老花镜,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报纸,鼻梁上架着的那副旧眼镜腿用白胶布缠了好几圈。
母亲杨瑞华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择菜。听到动静,老两口都抬起头。
阎阜贵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儿子一眼,又低头去看报纸,但那报纸半天也没翻动一页。
杨瑞华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低低叹了口气,继续低头择着手里那把蔫了的菠菜叶子,动作迟缓。
儿子阎维华的房门紧闭着。阎解旷站在那扇漆皮有些剥落的木门前,抬起手想敲门,指尖几乎要触到冰凉的门板,却又停住了。
里面静悄悄的,只有极其微弱的、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
那声音提醒着他,里面是他血脉相连的儿子,一个即将在几个月后奔赴高考战场、前途未卜的年轻人,而他,缺席了他整整十二年的成长。
愧疚和无力感再次汹涌而来,他垂下手,最终只是对着那扇沉默的门板,低低地、仿佛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维华……我回来了。”
声音轻得像叹息。门内,那沙沙的写字声,似乎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没有任何回应。
晚饭时气氛沉闷得能拧出水。阎解旷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粒粒都像是裹了铅。
今天大嫂于莉过来给老两口送钱送东西,于莉下的厨她端着最后一道炒白菜进来,目光扫过饭桌上僵硬的空气,又落在阎解旷几乎没怎么动的饭碗上。
她放下盘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打破了沉默:“老三。”
阎解旷猛地抬起头。
于莉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磐石般的平静和了然:“外头碰了壁,是不是?”
阎解旷喉咙发紧,艰难地点了点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
“别往心里去。这世道就这样,人走背字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于莉的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跟你大哥商量了,别去扫大街了。那活儿,风吹日晒,挣得少不说,维华眼看要考大学,脸面上……”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阎解旷的脸颊有些发烫。
“你在西北,不是跟那些民族师傅学了打馕的手艺?”于莉话锋一转,“我记得你写信提过,还改良了什么土?”
“是改良过沙土营养液配方,”阎解旷下意识地接口,随即又颓然,“可那都是农场里的事了……”
“手艺在身,就是饭碗!”于莉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看行!就干这个!干净,凭本事吃饭,谁也挑不出理!
明儿我去给你弄辆三轮车,改装一下就能当个移动灶台。”
她说完,利落地端起空碗转身进了厨房,留下一个不容置喙的背影。
那背影,像一座沉默的山,在阎解旷摇摇欲坠的世界里,陡然撑起了一片天。
接下来的日子,后院东厢房旁边的小厨房成了临时作坊,烟火气弥漫开来。阎解旷像着了魔,一遍遍和面、发面、揉面。
他搬出当年在农场向那位沉默的民族老师傅艾尼瓦尔偷师学艺的记忆,每一个动作都力求还原。
黄泥炉膛是找胡同口修车铺老李头砌的,位置、大小、通风口的角度,他蹲在旁边比划了整整半天,反复强调:“李师傅,这火候,差一丝,馕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崭新的复兴牌三轮车被于莉推回来,阎解旷和大哥阎解成一起动手,叮叮当当地焊接铁皮、加固架子,把它改造成一个能移动的馕坑平台。
阎维华放学回来,偶尔会站在厨房门口看一会儿。
他看着父亲赤裸着精瘦的上身,汗珠沿着嶙峋的脊背滚落,双臂用力地揉搓着巨大的面团,那面团在粗糙的案板上被反复摔打,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空气里弥漫着小麦粉发酵的微酸和一种陌生的、带着炙烤焦香的异域气息。
阎解旷偶尔抬头,撞上儿子的目光,想挤出一个笑,那笑容却干巴巴地凝固在脸上。
维华总是飞快地移开视线,嘴唇抿得紧紧的,一言不发地钻进自己房间,仿佛多看一眼都是负担。
“爸……你真要去卖这个?”终于有一次,在阎解旷把最后一块写着“阎家馕饼,正宗天山味”的硬纸板招牌钉在车篷上时,维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迟疑和一种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