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名骊山刑徒,如同被冻僵的蝼蚁,在监工和戍卒的皮鞭呵斥下,进行着最后的合龙作业。他们大多裹着破烂不堪、难以御寒的麻布或兽皮,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寒风冻得青紫开裂,布满冻疮。脚踝处,沉重的铁镣将溃烂的皮肉与冰冷的金属冻在一起,每移动一步都伴随着皮肉撕裂的剧痛和暗红的冰碴。眼神早已被极度的寒冷、饥饿和绝望冻结,只剩下麻木的服从。
“快!填土!夯实!误了吉时,老子把你们全扔下去喂鱼!”监工都尉,一个满脸横肉、裹着厚实羊皮袄的军汉,挥舞着沾满冰凌的皮鞭,在寒风中声嘶力竭地咆哮。鞭子抽打在动作稍慢的刑徒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带起一蓬夹杂着血沫的冰屑。
刑徒们五人一组,抬着巨大的、装满湿土的柳条筐,步履蹒跚地走向墩台顶端。冻土沉重如铁,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到了顶部,将土倒入指定的合龙缺口,再由另一批刑徒用巨大的、底部镶嵌青铜板的木夯(重达数百斤),喊着嘶哑的号子,奋力夯打。
“嘿哟!嘿哟!”
沉重的木夯被绳索拉起,再狠狠砸向湿土!发出沉闷如雷的“咚!咚!”巨响!每一次砸落,都震得脚下的墩台微微颤动,震得刑徒们本就冻僵麻木的手臂几乎失去知觉。湿土在重击下被压实,水汽混合着石灰粉末在寒风中瞬间凝结成白雾。
“加把劲!最后一层了!夯结实了!”监工都尉瞪着一双因寒风和焦躁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越来越小的合龙缺口。
吉时将至,缺口终于只剩下最后薄薄一层。
“停!”监工都尉厉声喝道。他亲自上前,抓起一把旁边准备好的、混合了糯米汁(增加粘性)和细沙的“封顶土”,准备进行象征性的、也是最后一道工序——由他这个最高监工亲手撒上这“龙口之土”,宣告合龙大吉。
所有刑徒都停下了动作,麻木地看着他。寒风卷起沙尘,在墩台顶端呼啸盘旋。
监工都尉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压下心头莫名的悸动,双手捧起那捧象征着完美收官的“封顶土”,准备撒向缺口。
就在这万众瞩目(麻木注视)的瞬间!
异变陡生!
“哗啦——!”
一声并非夯打造成的、沉闷而怪异的土石松动声,从那即将被覆盖的缺口边缘传来!
紧接着!
在监工都尉因惊愕而瞪大的瞳孔中,在周围刑徒麻木目光的注视下,缺口边缘一处看似夯得极为结实的新土,竟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一小块!随着塌陷,几根惨白、扭曲、明显属于人类手臂的森森白骨,赫然从松散的夯土中暴露了出来!白骨上还粘连着尚未完全腐烂的黑色筋腱和暗红色的冻土!
“啊——!”监工都尉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后退一步,手中的“封顶土”撒了一地!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这仅仅只是开始!
那塌陷仿佛引发了连锁反应!
“噗!噗!噗!”
缺口周围数处夯土如同酥脆的饼子般,接连塌陷!更多的白骨如同地狱的荆棘,争先恐后地从夯土深处穿刺而出!有折断的腿骨,有扭曲的肋骨,有碎裂的盆骨……层层叠叠,相互挤压!更骇人的是,所有暴露出来的颅骨……全部缺失!只留下黑洞洞的颈腔,无声地仰望着灰暗的天空!一股浓烈的、混杂着土腥、石灰和尸体深度腐烂后特有的甜腻恶臭,瞬间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整个墩台顶端,死寂一片!只有朔风在耳边凄厉地呼啸!
所有刑徒都呆住了!他们麻木的眼神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和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悲愤所取代!他们看着那些从自己亲手夯筑的城墙中刺出的、属于同伴的、无头的白骨,看着那些白骨上断裂扭曲的痕迹,仿佛看到了自己不久之后的归宿!怨毒之气如同沉寂的火山,在极寒中酝酿着毁灭的爆发!
“不……不可能……”监工都尉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他猛地想起近日营中悄然流传的、关于“筑城役死者怨魂不散,化骨为咒”的恐怖流言!
“是……是万人坑里的兄弟!”
“他们的魂……回来了!”
“头……头被砍了……丢去喂狼了……怨气……冲了龙脉!”
“合龙……合龙就是……就是给咱们……自己……筑坟啊!”
短暂的死寂后,如同点燃了引信!刑徒中爆发出压抑到极致、却又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控诉!绝望和仇恨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
“妖言惑众!闭嘴!都给我闭嘴!”监工都尉如梦初醒,惊怒交加,拔出腰间的青铜长剑,厉声咆哮,“是匈奴细作搞鬼!埋了这些骨头!快!堵上缺口!”他试图用武力弹压这即将失控的局面。
然而,迟了!
就在他挥剑指向骚动人群的刹那!
“嗖——!”
一支裹挟着凄厉哨音的骨箭(匈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