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嬴政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情感,“朕命你,以此璧为材,琢制一方宝玺。”
公输冶浑身剧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玄武岩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陛下!陛下开恩啊!小老儿…小老儿微末技艺,怎敢…怎敢亵渎此等神物?!此璧天成,自有灵性,强加刀斧,恐遭天谴啊陛下!” 他的恐惧发自肺腑,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天谴?” 嬴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蕴含着睥睨一切的狂傲,“朕,便是天!朕意所向,即为天命!公输冶,拿起你的刀!若此玺成,你公输一门,世代为少府匠作大监,荣华不尽!若不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匍匐在地的老者,如同看着一只蝼蚁,“…则你九族,皆为骊山地宫奠基之俑!”
死亡的冰冷气息瞬间攫住了公输冶的心脏!九族…奠基之俑!那比车裂、腰斩更令人绝望的诅咒!他枯瘦的身体筛糠般抖动着,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静静躺在黑丝绒上的和氏璧,那流转的白光与碧芒,此刻在他眼中,却成了索命的符咒。
时间仿佛凝固。幽蓝的灯光在冰冷的石壁上投下几人扭曲的影子。李斯面无表情,垂手肃立。嬴政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寒冰,牢牢锁在公输冶身上。
终于,公输冶喉头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他挣扎着,极其缓慢地、用尽全身力气,从冰冷的地面上爬了起来。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背负着万钧枷锁。他走到案前,颤抖着打开那个沉重的紫檀木工具箱。里面,是排列整齐、大小不一、闪烁着幽冷寒光的砣具、刻刀、钻头,以及数袋颜色各异、细腻如尘的解玉砂(金刚砂)。他取出一把形制最为古朴、刃口凝练着千年寒铁幽光的刻刀——昆吾刀。刀柄已被摩挲得温润如玉。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耗尽了他一生的力气。浑浊的眼中,恐惧被一种近乎悲壮的、工匠面对极致材料时的狂热所取代。他伸出枯槁如树枝的手,指尖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虔诚,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和氏璧的边缘。
“陛下…” 公输冶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此璧神异,非寻常刀工可琢。欲成传世之玺,需…需以人主之血,开其灵窍,镇其龙魂!此乃古法秘传…请陛下…赐血!”
此言一出,密室内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李斯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射,厉声喝道:“放肆!安敢以妖言惑主!陛下万乘之躯,岂容损伤分毫!”
嬴政却抬手,制止了李斯。他深邃的目光如鹰隼般盯住公输冶,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公输冶在那目光下瑟瑟发抖,却强撑着没有瘫倒,浑浊的眼中只有一片绝望的坦诚和工匠对极致作品的偏执。
“血?” 嬴政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凝视着那骨节分明、蕴含着无上权力的手掌。没有犹豫,他拔出了腰间那柄伴随他征战天下、斩杀无数强敌的太阿剑!剑身出鞘的龙吟之声在石室内铮然作响,寒光四射!
“陛下!” 李斯和赵高同时惊呼,欲要上前。
嬴政目光一凛,无形的威压瞬间将他们钉在原地!他右手执剑,锋锐无匹的剑尖,毫不犹豫地、极其稳定地在自己左手中指的指腹上,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
一滴、两滴、三滴…浓稠、鲜艳、带着帝王炽热体温的鲜血,如同最纯粹的红宝石,滴落在幽光流转的和氏璧中心!
嗤——!
血液与玉璧接触的瞬间,并非无声浸润!那洁白与碧翠交织的玉面之上,竟发出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嗤嗤”声!仿佛滚油泼雪!更令人惊骇的是,那几滴殷红的帝王之血,并未扩散晕染,而是如同活物一般,在玉璧表面飞速地蜿蜒流动起来!血线所过之处,那原本温润内敛的玉光骤然变得明亮而锐利!仿佛沉睡的巨龙被滚烫的鲜血惊醒,玉璧深处,隐隐传来一声低沉、威严、仿佛跨越万古时空的龙吟!
幽蓝的灯光下,血线在玉璧上诡异地勾勒出一个模糊、扭曲、却充满无尽力量的图腾轮廓——那赫然是一个昂首欲飞、睥睨八荒的龙首虚影!虽然一闪即逝,但那瞬间爆发出的苍茫、霸道、统御一切的气息,让李斯、赵高、公输冶三人如遭雷击,心神剧震,几乎要跪伏下去!连嬴政自己,握着太阿剑的手也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动手!” 嬴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眼神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炽热!他收回太阿,将流血的手指随意地按在一块洁白的丝帕上。
公输冶再不敢有丝毫迟疑。他眼中最后一点恐惧也被那惊鸿一现的龙影和帝王决绝的意志彻底碾碎!他猛地抓起一把最细腻的玄色解玉砂(金刚砂),混合着特制的桐油,均匀地涂在昆吾刀的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