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并未立刻触碰。他高大的身影矗立在案前,玄衣几乎与黑色的石壁融为一体。幽蓝的光映亮他半边轮廓,鼻梁高挺如削,薄唇紧抿,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玉璧,瞳孔深处仿佛有风暴在无声酝酿。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并未直接触及玉璧本体,而是悬停在它上方寸许,细细感受着那温凉灵动的气息。良久,他才用指腹,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极其轻微地拂过玉璧边缘那冰凉光滑的弧面。
“赵高。” 嬴政的声音在密闭的石室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金属的共鸣。
“臣在。” 赵高无声地趋前一步,垂手侍立,姿态谦卑如尘。
“此璧…便是当年蔺相如于章台宫上,持之睥睨昭襄先王,扬言‘臣头与璧俱碎于柱’的那块?” 嬴政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玉璧,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回陛下,” 赵高的声音又尖又细,在石壁间引起轻微的回响,如同毒蛇吐信,“正是此璧。据密档所载,其形制、纹饰、尺寸,乃至那‘侧碧正白’的奇异玉色,与当年记载分毫不差。此璧辗转于楚、赵,最终为韩所得,秘藏于新郑王宫地库最深之处,若非韩王安为求活命,断不敢献出。” 他狭长的眼睛飞快地扫过玉璧,又迅速垂下,掩去眸底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李斯。” 嬴政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如石像的廷尉。
“臣在。” 李斯拱手,声音平稳有力,带着法家特有的冷硬质地。
“此璧,当为何用?” 嬴政的问题直指核心。
李斯抬起头,目光炯炯,直视着那幽光流转的玉璧,仿佛要将它的本质洞穿:“陛下!此璧再是奇珍,终究不过一玩物耳!然则其名动天下,承载列国兴衰之传奇,已非寻常玉器可比!昔者楚王不识卞和之忠,刖足泣血;赵惠文王得之,引为社稷之祥;蔺相如持之抗秦,名垂青史!此璧,已成天命气运之寄托!今陛下横扫六合,混一宇内,功盖三皇,德超五帝!此璧归于陛下,实乃天意!臣斗胆谏言——”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开天辟地的决绝与狂热:
**“当以此璧为基,琢为天子之玺!镌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从此,我大秦之法令、诏书、符节、兵符,皆以此玺为凭!凡钤此玺之文,即为天宪!即为圣裁!四海之内,莫敢不从!此玺所至,即陛下威权所及!此玺所印,即大秦法度所行!传之万世,永镇山河!”**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八个字如同惊雷,在幽闭的石室内轰然炸响,在冰冷的玄武岩壁上反复撞击、回荡!
嬴政的身体猛地一震!深邃的眼眸中,仿佛瞬间点燃了焚尽八荒的烈焰!他紧紧盯着案上那流转着白碧光晕的和氏璧,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吞吐天地的磅礴意志从他身上轰然爆发!那不再是面对六国君王时的威压,而是一种欲将自身烙印于天地法则、统御过去未来、主宰万世兴衰的终极野心!
“善!” 一声断喝,如同金铁交鸣,震得石壁嗡嗡作响!嬴政猛地转身,玄色袍袖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卷动了幽蓝的灯火,在他身后投下巨大的、摇曳如魔神般的阴影。
“赵高!传咸阳第一玉匠——公输冶!携其砣机、解玉砂、昆吾刀!即刻入宫!” 嬴政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此室封闭,除朕与李卿、公输冶,任何人不得靠近十步之内!违者,格杀勿论!”
“诺!” 赵高心头凛然,躬身领命,身影迅速没入石室的阴影之中,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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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昆吾刀鸣,龙纹初显**
沉重的石门再次开启,带来一丝外界微弱的空气流动,旋即又紧紧闭合。一个须发皆白、身形枯瘦佝偻的老者被两名黑冰台铁卫“护送”了进来。他便是咸阳城乃至整个关中地区公认的琢玉圣手——公输冶。老者一身洗得发白的葛布短褐,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和深浅不一的伤痕。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沉重的紫檀木工具箱,眼神浑浊,带着深入骨髓的惊惶与麻木。当他的目光触及案几上那在幽蓝冷光下流转着白碧异彩的和氏璧时,那浑浊的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光芒,如同枯井中投入了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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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这是…和…和氏璧?!” 公输冶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双膝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他一生琢玉无数,见过无数奇珍,但眼前这块传说中的神玉所散发出的那种内蕴乾坤、沟通天地的灵韵,是他从未感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