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弱没有说下去,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打磨得异常光滑的青铜凹面镜。他走到静室一侧巨大的青铜雁鱼灯旁,调整了灯盘的角度,让明亮的光束集中照射在凹面镜上。然后,他双手捧着凹面镜,将汇聚反射的、更加明亮集中的光束,精准地投射在嬴政手中的鲛绡帛上!
奇迹发生了!
在明亮光线的特定角度照射下,鲛绡帛上那原本墨黑色的字迹,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竟缓缓地、诡异地显现出一种深沉而粘稠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泽!尤其是“裂土封王”四个字,更是红得刺眼,如同用鲜血书写而成!那怨毒的诅咒,那对分封制的狂热鼓吹,那对帝国未来的恶毒预言,在血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刺目!充满了令人心悸的诅咒力量!
“裂土封王……永绝暴秦一统之祸……使天下,永无独夫!永无嬴政!”
嬴政的瞳孔,在看到那刺目的血色字迹、读到那恶毒诅咒的瞬间,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一股冰冷的、足以冻结血液的怒意,混合着一种被触及最深禁忌的暴戾,如同火山岩浆般瞬间从他胸中喷薄而出!
“咔嚓!”一声脆响!
他右手紧握的青铜酒樽,竟被硬生生捏得变形!冰凉的酒液顺着指缝流淌而下!
静室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至冰点!浓郁的药香被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杀气所取代!夏无且骇然失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抖如筛糠。连顿弱那青铜面具后的眼神,也微微波动了一下。
嬴政缓缓抬起头。旒珠之后,那双眼睛已不再是帝王的深邃,而是燃烧着焚尽一切的、近乎疯狂的怒火!那怒火并非源于刺杀的身心创伤,而是源于太子丹密诏中,那对他毕生追求、视为帝国万世之基的“天下一统”、“郡县制”国策最恶毒、最彻底的否定与诅咒!裂土封王?复辟分封?永无独夫?永无嬴政?
这触及了他绝对不容触碰的逆鳞!比荆轲的匕首更让他愤怒!更让他感到……一种被亵渎的、深入骨髓的暴戾!
“好……好一个燕丹!好一个‘裂土封王’!”嬴政的声音低沉得如同九幽寒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而出,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杀意,“身死国灭,犹敢以魂作祟!妄图坏寡人万世之基!乱寡人一统之江山!”
他猛地将手中那显现着血色诅咒的鲛绡帛狠狠拍在御案之上!力量之大,让沉重的御案都为之震动!
“顿弱!”
“臣在!”顿弱单膝跪地,头颅垂得更低。
“传寡人旨意!”嬴政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斩钉截铁,带着裁决天地的冷酷:
“一、燕太子丹,罪大恶极!刺君在前,遗毒在后!着即……车裂!曝尸蓟城三日!首级悬咸阳城门!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车裂!曝尸!悬首!这是对叛逆最残酷、最彻底的惩罚与羞辱!
“二、燕王喜,昏聩无能,纵子行凶!追捕至辽东,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擒获后,囚于云阳死狱!永世不得见天日!”
“三、凡燕国公室子弟,无论长幼,无论降否,尽数坑杀!一个不留!凡燕地敢言‘裂土’、‘分封’者,夷三族!”
冷酷无情的株连!彻底断绝燕国王室血脉!更要扼杀那“裂土封王”的恶毒种子!
“四、蓟城……”嬴政的目光投向悬挂的舆图上那个代表燕国都城的点,眼中燃烧着毁灭的火焰,“焚城!寡人要这藏污纳垢、孕育叛逆之巢穴……化为白地!片瓦不留!”
“臣!谨遵王命!”顿弱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凛然的杀气。这道旨意,将如同最冷酷的寒风,彻底扫过燕国的故土,带来血与火的彻底清洗!
顿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下,去执行那血腥的裁决。静室内,只剩下嬴政粗重的喘息声、夏无且压抑的颤抖以及那浓郁的药香中,怎么也挥散不去的、鲛绡帛上血色诅咒的狰狞气息。
嬴政缓缓坐回御座,目光死死地盯着御案上那张在灯光下已恢复墨黑色泽的鲛绡帛。那“裂土封王”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了他的眼底,更烙进了他的灵魂深处!这来自亡国太子的最后诅咒,非但没有让他动摇,反而如同淬火的冷水,将他心中那推行郡县、强化集权、扼杀一切分裂苗头的意志,淬炼得更加坚硬!更加冷酷!更加……不容置疑!
“裂土封王?呵……”嬴政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形成一个冰冷而宏大的弧度,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碾碎一切障碍的绝对自信,“寡人在一日,这天下……便只能有一个声音!一个意志!一个……皇帝!”
他的目光穿透宫阙,仿佛看到了蓟城冲天的火光,看到了太子丹在车轮下四分五裂的躯体,更看到了那在他意志下,即将被彻底抹去、再无“裂土”可能的辽阔疆域。历史,在蓟城焚毁的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