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光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承载着亡国太子最后希望的青铜虎符,紧紧攥在掌心。他抬起头,迎上太子丹那双充满血丝、燃烧着绝望火焰的眼睛,沉声道:“殿下放心!田光在,密诏在!纵使粉身碎骨,亦必送达公子嘉手中!殿下……保重!” 他没有过多的言语,深深一躬,转身便如同鬼魅般融入书房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就在田光消失的瞬间!
“轰——!”
一声更加剧烈、更加近在咫尺的爆炸声猛地响起!伴随着砖石横飞、梁柱断裂的恐怖噪音!整座太子宫都如同遭遇了地龙翻身般剧烈摇晃!书房的门窗被狂暴的气浪猛地冲开!尘土弥漫!火光从门外透入!
“杀!活捉燕王!生擒太子丹!”秦军士卒狂野的吼杀声如同潮水般涌入!刀剑碰撞声、垂死者的惨叫声清晰可闻!浓烈的血腥气和烟尘瞬间充斥了书房!
“殿下!走!快走!”仅剩的两名心腹侍卫目眦欲裂,拔出佩剑,嘶吼着扑向门口,试图用身体为太子丹争取最后一点时间!
太子丹最后看了一眼田光消失的方向,眼中那怨毒的火焰骤然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死寂。他知道,自己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他没有逃,反而缓缓坐直了身体,整了整身上那件破旧的深衣。他拿起案上那支刚刚书写了亡国密诏的紫竹笔,蘸了蘸砚台中尚未干涸的玄血墨,在空白的素帛一角,极其缓慢、极其用力地写下了三个字:
“嬴政……恨!”
笔锋落下最后一捺,如同生命终结的符号。
“砰!”
书房的门被狂暴地撞开!数名浑身浴血、面目狰狞的秦军锐士如同凶神恶煞般冲了进来!冰冷的戈矛剑锋,瞬间抵在了太子丹的咽喉和胸前!
“太子丹!束手就擒!”
蓟城陷落,王宫被破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通过八百里加急,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到了千里之外的咸阳,章台宫深处。
依旧是那间悬挂着巨幅天下舆图的静室。与蓟城的烽火连天、血雨腥风不同,这里灯火通明,弥漫着浓郁的安神药香。嬴政端坐于巨大的黑漆御案之后,玄衣纁裳深沉如渊,通天冠的旒珠微微晃动。他的左臂衣袖被小心地挽起,露出包裹着洁净白麻布的小臂——那里,便是荆轲毒匕留下的、差点致命的伤痕。太医令夏无且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更换伤口的敷药,动作轻柔而专注。
“大王,伤口愈合甚好,余毒已清。然,伤及经脉,仍需静养些时日,忌动怒,忌操劳。”夏无且一边敷上清凉的药膏,一边低声禀报。他如今已是位高权重的太医院院正、关内侯,但面对嬴政,依旧保持着绝对的恭敬与谨慎。
嬴政微微颔首,目光却并未离开御案上摊开的一份奏报——那是王翦发来的蓟城战报的副本。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案面,发出轻微却清晰的“笃笃”声。蓟城陷落,燕王喜仓皇北逃辽东,太子丹束手就擒……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然而,他眼中却并无多少灭国拓土的快意,反而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与……不易察觉的疑虑。燕丹,这个看似穷途末路的亡国太子,真的就如此轻易地认命了吗?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特殊节奏的叩击声。三长两短,如同夜枭的低鸣。
嬴政的眼神骤然一凝!这是黑冰台最高级别密报的暗号!
“进。”他的声音低沉。
殿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一个如同影子般、身着没有任何纹饰的玄色劲装、脸上覆盖着半张青铜面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如同融入黑暗的流水。他正是黑冰台的实际掌控者,顿弱。他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顶,呈上一个用特殊油布密封、毫不起眼的扁平铜盒。
“启禀大王,辽东急报。截获燕国秘使田光于碣石海域。其人负隅顽抗,已伏诛。搜得此物。”顿弱的声音平板无波,毫无情感,如同在宣读一件死物。
夏无且见状,连忙躬身退至一旁。
嬴政挥了挥手。近侍内监上前,接过铜盒,检查密封后,用特制的铜钥打开。盒内别无他物,只有一枚沉重的、雕刻着蟠螭纹的青铜虎符!
嬴政的目光落在虎符上,眉头微蹙。调动辽东燕军残余的虎符?燕丹将此物送出,意欲何为?让公子嘉继续抵抗?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虎符中空,内有密件。”顿弱适时补充道。
嬴政眼神一凛。近侍小心地拿起虎符,在顿弱的示意下,找到一处极其隐蔽的机括,轻轻一按。“咔哒”一声轻响,虎符腹部弹开一个暗格。一卷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鲛绡帛被取了出来。
嬴政接过鲛绡帛。入手微凉,坚韧异常。他缓缓展开。素帛之上,只有墨黑色的、看似平平无奇的几行文字。正是太子丹那充满怨毒的控诉与对嬴政的诅咒。
“哼。”嬴政冷哼一声,眼中掠过一丝不屑。败犬的哀鸣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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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