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天刚蒙蒙亮,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妇人,颤抖着双手取走了那双鞋。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个盛满了新摘蔬菜的篮子,轻轻放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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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枚勋章,泪水潸然而下。
就在那一刻,远在另一间屋子里的楚瑶,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面前的脑波监测仪上,代表这片区域集体潜意识的波形图,发生了一次剧烈的偏转。
那条代表着“崇拜-逃避”的尖锐曲线,在瞬间被一条平缓而有力的“愧疚-补偿”循环波形所取代。
“成功了……”楚瑶轻声说,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几乎是同一时间,伊凡那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声音,在林逸的脑海中低语:“它感知到了变化……它在寻找新的宿主……记住,它藏在‘被辜负的付出’里。”
林逸心中豁然开朗!
他明白了。
那个强大的残存意识,那个以人类精神力量为食的“它”,已经不再单纯依附于对英雄的崇拜。
因为崇拜会带来恐惧和逃避,这种能量驳杂不纯。
它进化了,它找到了一个更稳定、更源源不断的能量源——那些被辜负的付出所滋生的怨念!
那些曾披星戴月开垦荒地,却最终颗粒无收,被讥讽为蛮干的农夫;那些曾日夜巡防边界,却无人知晓其姓名,默默老去的哨兵;那些付出了全部心血,却被时代洪流轻易淹没,连名字都未曾留下的建设者……他们的委屈,他们的不甘,他们的劳作无果,汇聚成了一股更深沉、更隐蔽的负面能量。
这股能量,成了“它”最完美的巢穴。
想通了这一点,林逸立刻行动。
他宣布,在学校成立一本“无名账簿”。
规则很简单:任何人,凡为这个集体默默做了好事,都可以将事情匿名写在纸条上,投入账簿箱。
每天清晨,由年龄最小的孩子随机抽出三张,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大声朗读,并由所有人齐声致谢。
这个看似儿戏的举动,却触动了每个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第一天,箱子里只有寥寥几张纸条。
一个孩子用清脆的童音念道:“昨……昨天夜里,有人修好了东墙的排水管。”
“谢谢!”全校师生齐声回应,声音洪亮。
“有人……帮三年级的吴小胖,补了三双袜子。”
“谢谢!”这一次,回应声中带上了笑意和暖意。
渐渐地,投入箱中的纸条越来越多。
“清理了水井里的淤泥。”
“给图书馆的老书重新粘好了书页。”
“喂了后山那只流浪猫。”
每一件被念出的事,无论大小,都会得到最真诚的感谢。
那些曾经被忽视的善意,如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当又一天,一个孩子念出“我看到有人每天天不亮,就把学校西段那条最难扫的落叶道打扫干净”时,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齐刷刷地看向了林逸。
因为只有他,每天清晨都会拄着拐杖从西边散步回来。
林逸在众人的注视下,没有否认,只是笑着举起了手:“这条,是我写的。”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就在那天晚上,奇迹发生了。
麦田里那个狰狞的死圈,毫无征兆地向内缩小了一大圈,露出了内里一圈重新泛起生机的土壤。
林逸知道,时机到了。
他趁热打铁,带领着上百名自愿的师生和村民,举行了一场盛大的“还耕礼”。
他们将过去数十年间,所有被深埋、被藏匿、被遗忘的勋章、战旗碎片、荣誉证书……全部取了出来。
林逸宣布,不重立碑,不建祠堂。
他架起石磨,亲手将那些承载着荣耀与伤痛的物件,一点一点碾成了金色的、银色的、赤色的粉末。
“过去的荣耀,不必供奉在冰冷的石碑上,”他的声音回荡在田野上,“让它们回归土地,化为滋养未来的养分!”
人们将这些闪烁着微光的粉末,小心翼翼地混入新的土壤,然后播下了饱满的麦种。
最后,林逸亲自推起那张沉重的木犁,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助。
他一步一步,在死圈的旧址上,开出了第一道犁沟。
那犁沟,深邃而笔直,仿佛要将这片土地的伤疤彻底剖开,再重新缝合。
在他推犁前进时,伊凡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震动:“第八十三号地脉节点……正在被净化……裂开了一道缝隙。”地脉随之轻微震动了七次,像是在应和这新生。
仪式结束时,天色已晚。
林逸将那张浸透了他汗水的木犁,故意留在了田地中央,自己则拄着拐杖,疲惫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