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奇异的景象让苏明远心头剧震,但他握笔的手却稳如磐石。三百年的光阴在这一刻折叠,殿试的庄严,对传承的执念,对眼前女子复杂情感的确认,以及那份“以现代之法,护古代之道”的沉重责任,尽数灌注于笔端。他手腕沉稳有力地移动,笔锋或顿挫或提按,一气呵成!
“苏、明、远!”
三个大字,带着穿越时空的筋骨,带着宣纸洇墨的古意,带着电子冷光的现代质感,清晰地烙印在了那方奇异的屏幕上!
就在最后一笔“远”字末端提笔离“纸”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震鸣,毫无征兆地响起!苏明远和李芳脚下坚实的地面猛地传来一阵清晰的震动!
几乎同时,李芳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半片玉珏,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幽蓝色光芒!那光芒并非恒定,而是如同心脏搏动般,一明一灭,每一次明灭都带着强烈的能量波动,将李芳的脸映照得一片青白!玉珏在她掌心剧烈地跳动、发烫,仿佛拥有了生命!
“哗啦啦——!”
头顶,那株盘踞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槐树,毫无征兆地疯狂摇动起来!巨大的树冠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搅动,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巨响!并非风吹,而是它自己在剧烈震颤!无数片原本深绿、此刻却在玉珏幽光映照下显得墨绿的槐叶,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枝头硬生生剥离,暴雨般倾泻而下!
然而,这些纷扬的落叶并未飘散落地。它们在距离苏明远和李芳头顶约莫一丈高的地方,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穹顶所阻挡,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牵引着,急速地旋转、汇聚!叶片彼此摩擦、碰撞,发出密集如骤雨打芭蕉般的噼啪脆响!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一个由无数旋转的墨绿色槐叶构成的、巨大而凝实的半球形屏障,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槐树下的两人严严实实地笼罩在内!屏障内部,光线陡然变得幽暗,只有李芳手中玉珏的幽蓝光芒和电子竹简上未干的墨迹,在树叶缝隙透下的零星光斑中诡异地明灭闪烁。
屏障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也隔绝了大部分的月光,形成一个幽闭而充满压迫感的空间。旋转的叶片在屏障内壁投下无数飞速移动的、扭曲的暗影,如同无数古老的符咒在黑暗中狂舞。
“契约已成!”李芳的声音在巨大的叶片摩擦声中响起,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却依旧无法控制的颤抖,尖锐地穿透屏障内的嗡鸣。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映着幽蓝玉光的眼睛,死死盯向四合院那堵斑驳的东墙方向,瞳孔因为极致的惊惧和警惕而骤然收缩到极致!
“他们……来了!”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唰!”
“唰唰唰!”
四合院高高的、爬满枯萎藤蔓的院墙之外,那原本被城市微光映照得有些灰蒙蒙的浓重黑暗里,毫无征兆地亮起了无数点猩红色的光芒!那光芒冰冷、黏腻,如同黑暗中骤然睁开的、充满无尽恶意的眼睛!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瞬间便布满了整个视野所及的墙头!每一对猩红的光点,都死死地、贪婪地,穿透了旋转的槐叶屏障那并不严密的缝隙,聚焦在屏障中心那两点微弱的、象征着契约与守护的光源上——李芳手中幽蓝的玉珏,以及电子竹简上尚未完全凝固的墨痕!
无形的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槐叶屏障笼罩的空间。空气变得粘稠、沉重,带着一种铁锈混合着腐败泥土的腥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冰冷的刀片。旋转的槐叶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有无形的巨手正从四面八方狠狠挤压着它。
苏明远握着那支仿佛还带着余温的狼毫笔,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抬头,目光穿透头顶急速旋转的墨绿色“穹顶”的缝隙,与那些墙头密密麻麻、冰冷嗜血的猩红目光狠狠撞在一起!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股从三百年前殿试场上就未曾熄灭的孤绝战意,混合着此刻守护脚下这片土地、守护身边之人、守护那刚刚落墨的“古今之道”的炽热决心,在胸腔里轰然炸开,烧灼着他的每一寸神经。他猛地踏前一步,将李芳挡在自己身后挺直的脊梁之后,如同一道骤然拔地而起的山峦。
“怕吗?”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稳定,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清晰地穿透了屏障内呼啸的叶鸣和屏障外那无声却更加恐怖的凝视。
李芳紧握着那枚依旧在掌心搏动、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半片玉珏,玉珏的灼热几乎要烙进她的骨血。她看着挡在身前那并不算特别宽阔、此刻却显得无比坚实的背影,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穿越时空也未曾磨灭的锐气与担当。那份源自血脉、沉重得几乎让她窒息的守护责任,在这一刻,奇异地找到了一个可以并肩、可以依托的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