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他单薄的衣袍。他微微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檐角的风铃在越来越疾的风中疯狂地摇摆、撞击,发出一连串急促而混乱的碎响,叮叮当当,如同无数颗心在方寸之地里仓皇地跳动、碰撞。那铃声尖利,撕扯着紧绷的空气,也撕扯着每个人悬在深渊边缘的心绪。
小林依旧跪在冰冷的青砖上,手中紧握着那枚如同烫手烙铁的玉珏,仿佛一尊凝固在时光里的忏悔雕像。他低垂的头颅下,泪水无声地蜿蜒,一滴,又一滴,沉重地砸落在地,在积年的微尘中晕开深色的、带着绝望温度的小小印记。掌心的玉珏,那阴刻的“明远归乡”四字,棱角分明地硌着他的血肉,像是一道来自幽冥的冰冷符咒。
窗外的风更烈了,裹挟着远方沉闷的雷声余韵,粗暴地摇晃着庭院里的古槐。浓密的枝叶疯狂地拍打着窗棂,发出噼啪的声响,如同无数不安的手在急切地叩问。天光被翻涌的墨色云层彻底吞噬,白昼骤然昏暗如晦。一道惨白的电光如同巨斧般撕裂铅灰色的天幕,瞬间照亮了学堂内每一张惊惶失色的脸,旋即又陷入更深的昏暗。
就在这明灭不定的光影里,苏明远的身影已完全消失在门外涌动的风雨和晦暗之中。只有他最后那句斩钉截铁的话语,如同带着实质的分量,沉甸甸地留在原地,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学堂梁柱之间,也沉沉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让庆朝活在现在!”
这声音不高亢,却异常清晰,穿透了风铃的喧嚣、狂风的嘶吼和枝叶的哀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志,烙印般刻入所有听闻者的心底深处。它像是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开了往生司笼罩的阴霾,也劈开了小林心中那由祖训和欺骗构筑的囚笼,露出前方一条布满荆棘却也通向光亮的未知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