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极其轻微,却清晰可辨!匾额上,那四个泥金大字,仿佛被注入了无形的活力,骤然间,金芒大盛!不是反射灯光的那种刺眼,而是从内里透出的、温润而炽烈的光芒!尤其是那“元”字的一点,金芒流转,如同星辰被瞬间点亮!这光芒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幻觉,却足以让所有紧盯着直播镜头的人捕捉到!
【!!!匾额的金漆亮了!我看到了!】
【不是反光!是它自己在发光!】
【状元及第匾感应到真状元了?!】
【苏明远……他到底是谁?!】
“先生!” 一声激动到变调的呼喊在身后响起。秦振声研究员几乎是踉跄着冲到苏明远面前,他苍老的手因为极度的震撼和兴奋而剧烈颤抖着,一把紧紧握住了苏明远微凉的手。厚厚的镜片后,那双眼睛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热切光芒,仿佛在凝视一件稀世珍宝。“神迹!这是神迹啊!您……您不只是懂庆朝文化……您……您简直就是庆朝文化的活化石!是活着的密码本!”
“活化石?” 苏明远的手被握得生疼。他缓缓抽回手,目光从激动得满脸通红的秦研究员脸上移开,重新落回那块光芒已然平复、依旧沉默厚重的“状元及第”匾上。嘴角牵起一丝极淡、极涩的弧度,摇了摇头。
“化石……” 他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秦振声心上,也透过直播传递出去,“终有湮灭风化之日,深埋地底,仅供后人凭吊揣测。”
他微微侧过身,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举着手机、脸上交织着惊奇、敬畏与探寻的现代游客。年轻的父母抱着懵懂的孩子,穿着时髦的青年,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如同聚焦一个突然降临的谜团。
“真正不朽的……” 苏明远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展厅的寂静,带着一种洞穿时空的了然,“是这匾额所承载的‘及第’之心,是这梅瓶所盛放的‘礼乐’之魂,是这青铜所铭刻的‘敬畏’之道。它们,不在冰冷的展柜里,不在故纸堆中。”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沉静,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宫墙,望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它们在人的心里,在人的行止中。有人记得,有人践行,有人传续,它们便活着,千秋万代,永不止息。”
秦振声怔怔地看着他,紧握的手无力地垂下。他脸上的激动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近乎失落的震撼与思索。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手机镜头还在无声地记录着。
苏明远不再停留。他对着秦研究员和周围的人群,微微颔首致意,如同当年在庆朝宫中对同僚的礼节,随即转身,迈着沉缓而坚定的步伐,独自一人,逆着重新开始流动喧闹起来的人潮,向珍宝馆的出口走去。
阳光被高大的宫殿切割成斜长的光柱,投下深深的阴影。游客的喧哗再次成为背景音,像隔着一层厚重的帷幕。他穿过一道道朱漆斑驳的门槛,走过一条条被无数鞋底磨得光亮的石板甬道。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孤独感,如同深秋的寒意,悄然爬上背脊。六百年的鸿沟,终究难以填平。刚才那奇异的共鸣,更像是一场短暂而虚幻的梦。
行至养心殿外僻静的廊下,此处游人稍稀。苏明远停下脚步,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脚下。殿前铺设的“金砖”早已失去了昔日耀眼的金色,呈现出一种沉郁内敛的乌青光泽,被岁月和无数足迹打磨得光滑如镜。然而,就在他左脚前方不远处,一块金砖的边角处,一个极其微小的凹陷,突然攫住了他的视线。
那凹陷的形状……像一个小小的、不甚规则的半月牙?
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窜过四肢百骸!苏明远几乎是踉跄着蹲下身去,手指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抚上那块冰凉坚硬的砖面。指尖沿着那微小凹陷的边缘,细细地、反复地描摹着。
不会错!
庆朝皇宫的“金砖”烧制工艺极其严苛,但偶尔也会有极细微的瑕疵。他记得清清楚楚!殿试那日,他身着崭新的进士服,在司礼太监的引领下,垂首屏息,踏上养心殿前的丹陛。就在他即将迈入那决定命运的大殿门槛时,脚下曾极其轻微地绊了一下,靴尖不偏不倚,正磕在一块金砖边角处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小的半月形凹陷上!那一瞬间的失态带来的惊惶和懊悔,几乎让他魂飞魄散!幸而皇帝并未察觉。这个只有他自己知晓的秘密,连同那日的紧张与荣耀,一起深深刻入了骨髓!
六百年的风霜雨雪,六百年的世事变迁,无数人来人往,这方小小的、承载过他瞬间惊惶与无上荣耀的金砖,竟还在这里!这微不可察的凹陷,竟穿透了如此漫长的时光,在此刻,与他的指尖重逢!
指尖冰凉的触感变得滚烫。那个早已被尘封的画面,带着当年养心殿内龙涎香的馥郁、金砖反射日光的刺目、以及御座上那道威严目光带来的巨大压迫感,无比清晰地撞入脑海!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当年因为极度紧张而汗湿的中单紧贴着后背的黏腻感。
“苏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