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设?”苏明远终于合上了手中的书,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响。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王海,那眼神里没有得意,也没有被巨大流量冲击的慌乱,只有一种沉淀已久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海子,”他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方才说‘人设需以真实为基’那段话,也被传出去了?”
王海忙不迭点头:“对对对!传疯了!网友都夸您清醒通透,直指娱乐圈乱象核心!哥,您这金句储备简直无敌了!”
苏明远唇角微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淡然:“那你觉得,我现在若按你所说,去刻意‘立’那‘文化导师’的人设,与我话中所斥责的‘舞弊’,又有何本质区别?”
王海被他问得噎住了,张着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兴奋的潮水瞬间退去,只留下一点尴尬的泡沫挂在脸上。他挠了挠头,讪讪道:“哥,话是这么说……可、可这机会千载难逢啊……”
“心不正,名愈显,祸愈速。”苏明远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城市的钢铁森林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他的背影挺拔而孤直,像一株历经风雨的古松。“古人诚不我欺。”
就在这时,苏明远放在茶几上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的固定电话号码,归属地显示是邻省。他走过去,略一沉吟,按下了接听键。
“您好,请问是苏明远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一种教育工作者特有的温和与庄重。
“我是,您哪位?”苏明远应道。
“苏先生您好!冒昧打扰了!我是青州市第一中学的校长,陈树仁。”对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和敬意,“您在网上流传的那些关于学习、关于做人、关于艺德的言论,我们全校师生都认真拜读了!振聋发聩,发人深省啊!尤其是您那句‘习艺如习字,需先临帖,再创作——临的是古人的筋骨,创的是今人的灵魂’,简直道尽了教育的真谛!还有‘舞台如考场,容不得半点虚假’、‘莫为名次失了本心’……太好了!太好了!”
陈校长连声赞叹,语速很快,充满了真挚的热情:“我们学校班子连夜开会决定,要把您的这些‘劝学语录’,精心挑选、设计,制作成一套精美的书签!开学典礼上,我们要把它作为一份特殊的礼物,郑重地送给每一位新生!苏先生,您这是在用娱乐圈的故事,讲着千年不变、颠扑不破的做人道理啊!这才是我们这个时代,偶像该有的样子!我代表青州一中全体师生,向您表示最深的感谢和敬意!”
电话那头,陈校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那份透过电波传来的、毫无功利色彩的纯粹认可,如同涓涓暖流。苏明远握着手机,静静地听着,窗外城市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陈校长,您言重了。能对孩子们有所启发,是我的荣幸。那些话……不过是些老生常谈的道理罢了。”
“老生常谈?不!苏先生,您太谦虚了!”陈校长立刻反驳,语气斩钉截铁,“能把千年沉淀的道理,用今天孩子们听得懂、愿意听的方式说出来,点醒他们,这才是大智慧,大功德!您这是在传承啊,苏先生!真正的文化传承!”
“传承……”苏明远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手机边缘,目光投向窗外遥远的天际线,那里有鸽群掠过楼宇的缝隙,像散落的墨点。这个词,像一把沉重的钥匙,骤然打开了他记忆深处尘封最久、也最痛的那扇门。
结束了与陈校长那通饱含敬意的电话,公寓里恢复了寂静。王海早已识趣地带着他那套“趁热打铁”的方案暂时退场,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苏明远一人。
他走到书柜前,目光扫过一排排装帧精美的现代书籍,最终停留在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静静躺着一个深褐色的老式木匣,匣身光滑,边角处已磨出了温润的包浆,透着一股被时光长久抚摸过的沉静气息。他蹲下身,手指拂去匣盖上几乎不存在的微尘,轻轻打开了铜扣。
匣内,没有珠宝玉器,只有一叠泛黄变脆的旧纸。最上面是一张保存相对完好的课业批注,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正是他前世,作为国子监司业苏衍之,批阅李墨那份华而不实的策论时,写下的朱批:
“华辞如脂粉,终难掩骨枯。当去浮华,求本心,立己见。”
墨色早已沉淀成一种深沉的暗红,力透纸背,仿佛还带着当年落笔时的温度与决断。
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那行熟悉的朱砂小字,纸页脆弱粗糙的触感异常清晰。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射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苏明远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求本心,立己见”几个字上,前世国子监藏书阁的景象与今生选秀练习室的画面,在眼前无声地交叠、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