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是眼睛看账,梦里算数,连跟林婉晴饭后散步,嘴里都下意识地嘀咕着“京通仓,鼠雀耗,定例三成五……”
林婉晴看他这走火入魔的样儿,是又心疼又想笑,只能变着法儿让柳青给他炖汤补脑子。
苏康心里那股邪火却越烧越旺,如鲠在喉。
账本里的猫腻,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周廷儒那个老狐狸想和稀泥?门儿都没有!
他苏康可不是来户部养老混日子的。
既然顶头上司指望不上,那就只能……找能管这事的人!
找谁?直接敲登闻鼓告御状?
那太莽,也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立即想起了左相刘文雄!
这位老大人虽是右相蔡永的死对头,但为人还算刚正,关键是,他有直奏之权,是百官之首,分量足够重!
事不宜迟!
苏康立刻动手,将查实的、证据链相对清晰的几条大亏空,整理成一份条理清晰的奏章。
奏章里的内容,重点就是那“成精的鼠雀耗”、“左手倒右手的陈粮变新粮”和“凭空出现的漕粮风浪”,而且每条后面都附上了关键的账页编号和可疑人员名单。
写完后,他用火漆仔细封好。
这天晚上,月黑风高……咳咳,是月色朦胧。
苏康没穿官服,换了身不起眼的深色常服,揣着那份沉甸甸的奏章,提拎着一瓶“武陵春”和“武陵醇”,带着王刚,悄悄出了门,直奔刘文雄的府邸。
相府门房见是个陌生年轻人夜访,本欲阻拦,但苏康递上名帖(上面就简单写着“户部左曹郎中苏康求见”),并低声道:“有紧急公务,需立刻面呈相爷,关乎国库钱粮大事。”
门房见他说得郑重,又听闻过苏康的名字(主要是大兴县和婚礼的事迹),不敢怠慢,赶紧进去通传。
刘文雄此时正在书房看书,听到苏康夜访,有些诧异。
他对这个年轻人印象颇深,有手段,有胆识,但也像个麻烦吸引器。
这么晚来,还关乎国库钱粮?
刘文雄沉吟片刻,捋了捋胡须吩咐道:“让他进来。”
很快,苏康就被引到了书房。
他进门后,先不慌不忙地将手中的两瓶酒放在桌面上,然后才躬身恭敬行礼:“下官苏康,深夜叨扰相爷,实乃有要事禀报。”
“苏郎中不必多礼,何事如此急切?”
刘文雄放下书卷,目光如炬。
苏康急忙从怀兜里掏出那本奏章,双手呈上:“相爷,此乃下官近日核查户部左曹陈年旧账所发现之诸多疑点与亏空实证。事关重大,牵扯颇广,下官职微言轻,恐难以上达天听,唯有冒昧恳请相爷,将此奏章转呈陛下御览!”
“哦?”
刘文雄接过奏章,并未立刻打开,而是看着苏康:“你可知道,这里面牵扯到的人,可能背景深厚?一旦掀开,便是惊涛骇浪,你一个小小的从六品郎中,恐怕首当其冲。”
苏康挺直了腰板,语气坚定:“下官明白!然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国库亏空,皆是民脂民膏,岂容蛀虫如此肆意侵吞?若人人明哲保身,积弊何时能除?下官既在其位,便谋其政,至于个人安危……顾不了那么多了!”
刘文雄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赞赏。
这年轻人,有锐气,有担当!比起那些只会阿谀奉承、遇事缩头的官员,强了何止百倍!
“好!老夫果然没看错你!”
刘文雄重重一拍桌子,“这份奏章,老夫替你递了!你且回去,静候消息,一切如常即可。”
“谢相爷!”
苏康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深深一揖致谢。
从刘相府出来,夜风一吹,苏康感觉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知道,自己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顺便还把刘文雄这尊大佛也拉下了水。
接下来,要么是雨过天晴,要么……就是雷霆万钧砸下来。
“妈的,拼了!”
他暗自啐了一口,裹紧衣服,坐上马车,由王刚驾驭着,快速往家赶。
第二天,刘文雄果然一大早便带着苏康的奏章入宫面圣。
御书房内,老皇帝赵旭刚开始还以为又是刘文雄和蔡永那边的日常互掐,有些不耐烦。
可当他翻开那份奏章,看着看着,脸色就沉了下来,越看越黑,到最后,握着奏章的手背都爆起了青筋。
“混账东西!”
“砰!”的一声巨响,老皇帝一掌狠狠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乱颤,“京通仓的老鼠是他娘的饕餮转世吗?一年能吃空一个小县的存粮?!”
“陈粮霉变?霉他祖宗!前脚刚卖完‘霉变’的陈粮,后脚就高价采购同等数量的新粮?当朕是傻子吗?!”
“还有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