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明明灭灭。
然后她轻轻笑了。
“我从小在绝情谷长大,阴差阳错才进了这深宫,顶了这个身份。假的就是假的,永远做不了真的。”
公孙绿萼抬眼,环顾四周。
雕梁画栋,锦帐绣幔,烛台铜镜,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华贵。
可她的目光却淡淡的,像在看一件别人的衣裳。
“这地方,”她轻声道,“高墙深院,看着气派,实则闷得人透不过气来。外人只看见公主的金枝玉叶,哪里知道这里头的日子?”
郭芙望着她,忽然有些心疼。
公孙绿萼收回目光,又看向郭芙,眼中有暖暖的笑意。
“所以芙姐姐,你问我留不留恋?”
她摇摇头。
“我半分也不留恋。”
“这公主的位子,本就不属于我。过几日一逃,反倒是把这副担子卸下了。”
郭芙眼眶又红了,这次却是笑着的。
“那你逃出去以后,想去哪里?”
公孙绿萼想了想,眼中泛起一丝向往。
“听说襄阳城外有片桃花林,春天的时候,满山满谷都是粉的。我想去看看。”
“还有呢?”
“还有……”公孙绿萼抿唇一笑,“我想吃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坐在街边的小摊上,没人认得我是谁。”
郭芙听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好,等救出我爹爹,我陪你去。我请你吃十碗。”
公孙绿萼也笑了。
烛火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依偎在一起。
夜色如墨。
苏府后院,杨过负手立于假山之侧,望着墙外隐约可见的城楼轮廓。
城中灯火渐次熄灭,唯有余杭门方向的守城火把还在夜色中跳动,如同一双双警惕的眼睛。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苏婉清披着一件薄氅,走到他身边,将一只暖手炉轻轻塞进他手里。
“站了半个时辰了,在想什么?”
杨过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在想如何和我师娘。”
苏婉清微微一怔:“郭夫人?她在城外?”
杨过点了点头:“那日在凤鸣阁送银子的老乞丐,是丐帮的人。我托他带话出城,告诉师娘我已找到芙儿,让她在城外等候消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可如今出了变故。郭伯伯三日后问斩。我必须尽快联络师娘,让她带人进城接应。”
苏婉清沉默片刻,轻声道:“城门入夜即闭,你出不去。”
杨过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担忧,反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但我有办法。”
杨过眉梢微挑:“什么办法?”
苏婉清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铜牌,上面刻着一个“商”字,边缘饰以云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临安城的商牌。”苏婉清轻声道,“持有此牌者,可在城门关闭后,凭紧急商事出入。这是当年苏家花了很多银子,从上到下打点,才换来的特许。”
杨过接过铜牌,翻来覆去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婉清,你......”
苏婉清抬手捂住他的嘴,嗔道:“别说什么谢不谢的。你是我的人,我不帮你帮谁?”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不过你要小心。最近城中戒严,巡夜的禁军比往常多了一倍。万一被盘问,你就说是苏家的掌柜,去城外庄子收账。”
杨过握住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睛。
“婉清,等我回来。”
苏婉清点了点头,“好。”
杨过转身,身形一纵,无声无息地掠上墙头,消失在夜色之中。
余杭门外三里,有一片废弃的砖窑。
窑洞早已坍塌了大半,只剩几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土屋,平日里只有乞丐和流民在此栖身。
杨过伏在一棵大树冠后,望着远处那几间亮着微弱火光的土屋,凝神静听。
夜风送来隐隐约约的人声。
是丐帮的暗号。
他站起身,朝那亮光处掠去。
土屋前,两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蹲在火堆旁烤火。
见有人靠近,两人同时站起身,手已按上腰间的短棍。
杨过走近几步,低声道:“桃花影落。”
其中一人微微一怔,随即接道:“碧海潮生。”
暗号对上,两人神色一松,连忙躬身行礼:“杨公子!帮主等您多时了!”
杨过点点头,随他们走进土屋。
屋内,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张破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