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剑不在场,是散佚代为提交的。
他特意没有去,因为他觉得这件事应该由散佚来完成,不是他。
散佚回来的时候,把签署好的档案回执放在学院议事室的桌上,坐下来,什么都没有说,看着那张回执看了很久。
小剑进来,看到它这个状态,在旁边坐下,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有开口,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更像是某件事完成之后自然降落的安静。
最后是散佚先说话了:“议会的那个接待官员,”它说,“今天换了一个人,不是以前那三次接待我的那个。”
“是新的,”小剑说。
“新的,”散佚重复了一遍,“看档案的时候很认真,还问了我三个问题,关于透蓝消失前能量状态的细节,我回答不上来,它说没关系,时轮的追溯记录里有,它自己去查。”
小剑没有说话,等着它继续。
“就这样,”散佚说,“没有别的。”
“够了,”小剑说。
“够了,”散佚说,这两个字从它嘴里出来,和从小剑嘴里出来的感觉不一样,更重,更慢,像是压了很多东西终于可以放下来那种重和慢。
档案提交之后第三天,小剑在学院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连接信号。
是回潮。
“我们内部讨论了,”回潮的代表说,“关于那条通道,我们想做一件事。”
“说,”小剑说。
“我们想在那条通道经过透蓝原来所在位置的区域,建立一个标记,”它说,“不是什么大的建筑,就是一个能量印记,说明这里曾经有一片海洋存在过,叫透蓝。”
小剑听完,在连接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们自己决定的?”
“我们自己决定的,”回潮说,“没有人要求。”
“我觉得这是好的,”小剑说,“但在做之前,我建议你去问一下散佚,那片区域对它有特别的意义,它应该被告知,也应该有机会说说它希望那个标记是什么样子的。”
回潮停顿了一下,说:“这是我没有想到的,你说得对,我去联系它。”
信号断了之后,小剑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脑子里涌出一件事。
如果回潮主动建了这个标记,磐石和晨光知道了会怎么想?
他们三个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相互观察,这是他上次用“同时通报三个海洋”这个策略带来的效果,但这个效果现在有了他没有预设的延伸——不只是压力,还有某种竞争性的善意,就像一个存在做了一件好事之后,其他存在也开始考虑自己能做什么。
这不是他计划里的事,但比计划里的事更好。
他把这个想法压下去,不去放大它,因为放大了就容易管理,而管理这种自发的善意往往会把它扭曲。
让它自己发展。
与此同时,学院里也有新的情况。
第三批学员进入第二个月,课程难度开始上升,实战练习的比重增加,课堂外的自主探索时间也更多了,这导致几件事同时发生。
漫流和棱角联手做了一个小项目,没有报备,也没有申请资源,就是两个人自己搞的——他们试图在学院内部建立一条“无损连接通道实验模型”,专门用来测试在不损伤弱小存在的前提下,大型能量流可以被引导通过小型节点的方案。
灵感来自透蓝的事。
慧心发现这件事的时候,那个模型已经做了大半了,她找来看了看,然后去找小剑,说:“你要不要去看看,它们做的东西比我想象的复杂。”
小剑去看了,看了将近一个时辰,中间提了五个问题,棱角和漫流分别回答了其中三个,另外两个它们自己也没有想清楚,当场讨论,又讨论了半个时辰。
最后小剑说:“这个东西如果做成了,对边界节点工程有价值,你们愿意把它纳入正式的研究项目吗?”
棱角立刻说:“愿意,但我们需要资源。”
“说说你们需要什么。”
棱角掏出一张清单,那张清单写得极其详细,连备用材料都列进去了,说明它们不只是有想法,还做了充分的前期考量。
小剑接过来看了一遍,说:“大部分可以批,第七条我需要和效率确认一下可行性,第十二条目前学院没有这种资源,但我知道去哪里找,给我两天时间。”
棱角和漫流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那个对视里有某种被认真对待的满足感。
霾在旁边,一直在给他们补充实验消耗的能量,补得很专注,完全没有参与讨论,但等小剑走了之后,漫流回头跟它说:“你早就知道这个模型有价值,对吧,你一开始补能量的速度就比平时慢一点,说明你在仔细感知我们在做什么。”
霾想了想,说:“你们做的东西,我看得入神了。”
“入神到不补了?”
“入神到补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