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不偏不倚,又压回他腿上:“就知道。”
“跟你爹一样,一根筋。”
卓文君没反驳。
他重新拿起铅笔,笔尖悬在纸上,却没落下。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呢?”
“我?”
刘新成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蒙尘的灯泡。
灯泡里钨丝亮得刺眼,滋滋地响。
“我啊……混着呗。”
“混到毕业,让我爸给塞部队里。”
“混两年出来,该干嘛干嘛。反正……”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反正我家那老头子,路子多。”
“你爸同意?”
“他不同意能怎么着?”
刘新成嗤笑,语气里带点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还能捆着我不让我出门?”
“再说,不还有你吗?”
“你去哪儿,我跟着呗。”
卓文君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没接话,铅笔重新动起来,沙沙,沙沙。
刘新成闭上眼睛,炉火的热气烘着他半边脸。
卓文君的体温透过绒裤,熨着他后脑。
他忽然觉得,就这样躺一辈子也行。
铝壶的响声越来越急,壶盖噗噗跳着。
卓文君放下铅笔,起身拎壶。
暖瓶灌满后,他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里,倒了半杯热水。
又兑了点炉子边,温着的凉白开。
试了试温度,递到刘新成嘴边。
刘新成就着他手,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水不烫不凉,温度正好,一路暖到胃里。
他喝得急,几滴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卓文君顺手,用袖子给他擦了。
“慢点。”卓文君说。
“渴了。”
刘新成舔舔嘴唇,眼睛还闭着。
“你喝不?”
“喝过了。”
卓文君把缸子放回桌上,重新坐回沙发。
刘新成脑袋还枕在他腿上,他也没推。
重新拿起铅笔和习题集。
屋里又安静下来。
炉火偶尔噼啪一声,窗外风声呜呜地响。
刘新成闭着眼睛,却睡不着。
他能感觉到,卓文君腿上肌肉微微的紧绷。
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能闻到卓文君身上,那股干净的肥皂味。
混杂着煤烟和旧书的味道。
这一切让他觉得安心。
比在爷爷家那个,宽敞却冷清的大房间里,安心得多。
不知过了多久。
他感觉卓文君动了动,铅笔搁下了。
“睡吧,”卓文君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早了。”
刘新成睁开眼,看见卓文君正低头看他。
昏黄的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给他脸侧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长长的阴影。
“你妈不回来?”刘新成问,声音有些沙哑。
“得明早。”
卓文君说,顿了顿。
“你回不回去?再不回去,你爷爷该找了。”
“找什么找。”
刘新成坐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节噼啪作响。
“我跟老头儿说了,今晚住同学家。”
“他巴不得我不回去,清净。”
卓文君看了他两秒,没说什么,起身开始铺床。
他从柜子里又抱出一床被褥,是刘新成之前死皮赖脸放这儿的。
单人床不大,但挤两个半大少年,也勉强够。
卓文君把两床被子铺好,枕头并排放着。
刘新成脱了棉袄棉裤,只穿着秋衣秋裤,就钻进了靠墙那边的被窝。
被褥是旧的,但是浆洗得干净硬挺。
有阳光和肥皂的味道。
他躺下,看着卓文君脱了外衣。
只穿一套洗得发薄的棉质睡衣,掀开另一床被子躺进来。
床实在窄。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胳膊蹭着胳膊。
刘新成能感觉到卓文君身上传来,比自己略低的体温。
卓文君伸手,拉了灯绳。
屋里瞬间暗下来,只有炉膛里暗红的光。
在墙壁上,投出跳动温暖的影子。
黑暗,让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刘新成能听见卓文君,平稳的呼吸。
能感觉到他身体的轮廓,隔着两层薄被贴着自己。
他侧过身,面向卓文君。
黑暗中,只能看见对方一个模糊的轮廓。
和那双在炉火微光里,亮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