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这安稳日子没过仨月,就出了岔子。
今年三月,陈玉山负责的城东"幸福家园"项目到了收尾阶段,甲方却拖着五百万工程款不给,还突然发了封律师函,说"墙体空鼓、地面起砂",要扣掉八成工程款。那天陈玉山正在工地核对钢筋用量,接到律师函时,当场就把文件夹摔在泥地上,指着甲方代表的鼻子骂:"我陈玉山干了三十年工程,从没偷过工减过料!你们查清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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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吵从下午持续到傍晚,陈玉山回到家时,脸涨得通红,晚饭一口没吃,倒灌了半瓶白酒,夜里翻来覆去,说"气得肝疼,肋骨底下像有把锥子在扎"。第二天一早,他就开始恶心,喝口水都吐,胸口堵得更厉害,像被人用麻绳勒住了。
"刚开始以为是气着了,吃了片顺气丸,没用。"周敏抹着眼泪说,"后来越来越重,右边肋骨底下肿起来一块,一按就疼得直哼哼,解大便时马桶里全是黑红的血,跟猪肝似的。去医院查了血、做了胃镜,说没大事,就是'浅表性胃炎',开了些抑酸的药,吃了更吐,现在二十多天了,粒米没沾过,光靠输液吊着......"
她话没说完,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两个年轻工友架着陈玉山进来。他现在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得爆皮,原本黝黑的脸蜡黄蜡黄的,像蒙了层土。一进门就瘫在躺椅上,喘得像破旧的风箱,每喘一下,右手就下意识地按住右胁。
岐大夫赶紧让小杨倒杯温米汤,自己搬了张凳子坐在旁边,先看舌苔:舌质淡得几乎没血色,苔白腻得像涂了层浆糊,边缘的齿痕比上次深了一倍。再搭脉时,他眉头锁得更紧了——这次的脉,轻按还能摸着点微弱的搏动,稍一用力,三指下竟空荡荡的,像按在空心的竹筒上,这正是《难经》里说的"重按豁然"。
"小杨,记下来。"岐大夫的声音低沉下来,"脉息无神,阴血已伤,阳气将脱。"他转头对周敏说:"《伤寒论》里讲'有胃气则生,无胃气则死'。人活着全靠这口气,气藏在胃里,就像柴火藏在灶膛。陈经理现在这情况,灶膛快空了,再不想办法添柴,火就要灭了。"
周敏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被小杨扶住了。"岐大夫,您得救他啊!"她哭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检查单,"医院说查不出问题,可他明明快不行了......"
"西医看的是形,咱们中医看的是气。"岐大夫拿起一张化验单,又放下,"他这不是脏腑坏了,是气乱了。您想啊,他本就脾土虚弱,就像地里的土不够肥,这阵子又老生气,肝气太盛——肝属木,脾属土,木气太旺,就会反过来克土,这叫'木乘土',《金匮要略》里说'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他这是没来得及实脾,被肝气给欺负狠了。"
他指着陈玉山的右胁:"肝在胁下,属东方,可气郁久了,就会往西南走——右胁属坤位,是脾的地界,所以这儿胀痛得厉害。肝还有个本事,能藏血,就像家里的水缸,现在肝气乱撞,把水缸撞破了,血就流出来了,所以大便带血。血丢得多了,阴分就伤了,阳气没地方待,就像没根的树叶,随时可能被风吹走——这就是'阴伤阳越',再拖下去,真要出大事。"
小杨在旁边听得入神,忍不住问:"师父,那为啥会吐得这么厉害?"岐大夫拿起案上的茶壶,往一个倒扣的茶杯里倒水,水顺着杯沿流得到处都是。"胃气本该往下走,就像这水该流进杯里。现在脾土被肝木所乘,胃气逆上来了,就像杯子倒扣着,水存不住,自然要吐。"他放下茶壶,"所以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胃气顺下去,再补回脾土,最后平肝木——这叫'急则治标,缓则治本'。"
当下决定用附子理中汤。岐大夫亲自去药柜抓药,每一味都仔细挑拣。"附子要用炮制过的黑顺片,每片得有三分厚,横断面乌黑发亮的才好。"他拿起一块附子,对着光看,"这东西是大热的,《神农本草经》说它'主风寒咳逆,邪气,温中',就像寒冬里的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