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陈经理家的药该炮制了。"徒弟小杨端着个砂罐进来,罐里是上周刚收的益智仁,正准备用盐水炒。岐大夫抬头看了眼日头,晨光斜斜地照在药柜的铜环上,映出"当归白术"这些熟悉的标签。"记得盐水要温的,炒到外皮微焦就行。"他叮嘱道,"这益智仁就像给脾胃加了层暖帘,能挡挡寒气,可别炒过了火,失了药性。"
正说着,门廊下传来自行车急刹车的声音,接着是周敏带着哭腔的喊声:"岐大夫!岐大夫在家吗?"她人还没进门,手里的帆布包先撞在门框上,拉链崩开,掉出个皱巴巴的病历本,封皮上"陈玉山"三个字被汗水洇得发潮。
岐大夫心里咯噔一下。陈玉山是街对面"城建五公司"的项目经理,去年秋上第一次来岐仁堂时,那模样他还记得清楚:五十出头的人,背有点驼,穿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坐下时得一手撑着腰,一手按住胸口,说"就像揣了个没炸透的面引子,又胀又沉"。那会儿他不光胸膈胀闷,手脚还麻,尤其是开会攥笔时,指尖能麻得像过电,得使劲甩甩才能缓过来。
"师父您看,这脉......"小杨当时在旁边侍诊,摸着陈玉山的脉,眉头皱成个疙瘩。岐大夫接过手去,三指搭在寸关尺上,凝神片刻,缓缓道:"六脉坚劲如弓弦,按之却中空如葱管,这是《脉经》里说的'芤兼革脉'啊。"他让陈玉山伸出舌头,舌质淡白,苔薄腻,边缘还有淡淡的齿痕。
"陈经理平时是不是总熬夜审图纸?"岐大夫问。陈玉山叹口气:"可不是嘛,工地上事多,甲方催得紧,常半夜爬起来改方案,饭也没准点,有时啃个凉馒头就对付了。"周敏在旁边补充:"他还爱喝冰啤酒,说天热解乏,去年夏天一口气能灌三瓶。"
岐大夫放下手,指节轻轻敲着桌面:"《黄帝内经》说'脾主四肢,胃主受纳'。您这脾胃就像家里的老灶台,本该火旺锅热,能把生米做成熟饭。可您老让它干熬着,要么给冷食,要么不给 fuel,灶膛早凉透了。"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往空杯里倒了点温水,"清阳本该像这水蒸汽,往头上、四肢走,现在灶火弱,蒸汽上不去,全堵在中间,所以胸口闷;四肢没了清阳滋养,自然发麻。"
小杨在旁边记笔记,忍不住问:"师父,那脉象为啥又劲又空?"岐大夫指着院里的老槐树:"树皮看着硬,里头要是空了,不就成了枯枝?他这是脾胃虚损,阳气散耗,就像炉膛里的火快灭了,只剩点火星子在那撑着,所以脉看着劲,实则虚得很。"
当时开的六君子汤,岐大夫是一味味跟陈玉山夫妇解释的:"党参就像刚碾的新米,补脾气最平和;白术是炒过的,性温,能把脾胃里的湿邪吸干,就像给灶台擦干净;茯苓像块海绵,能渗湿利水;甘草是'国老',《神农本草经》说它'温中下气',能调和诸药。这四味是'四君子',好比给脾胃搭了个架子。"他又拿起陈皮和半夏,"陈皮得是三年以上的,陈久者良,能理气化痰,就像给堵着的烟囱通通气;半夏要姜汁泡过的,去了毒性,能化掉胃里的痰浊,好比刮掉锅上的焦垢。"
"那这益智仁和肉桂......"周敏指着药方上的两味药。"益智仁像给脾胃加了层保温棉,《本草纲目》说它'治冷气腹痛',能让脾暖起来;肉桂是桂树的皮,得选油润的,就像灶膛里的引火炭,一点就能着,能补火助阳,让脾胃的火力旺起来。"岐大夫边说边从药柜里拿出块肉桂,掰了一小块递给陈玉山:"您闻闻,这香味冲不冲?这就是阳气的味道。"
他又开了金匮肾气丸,让陈玉山按说明书吃。"肾是先天的根,脾是后天的本。"岐大夫打比方,"就像庄稼,既得靠种子好(肾),也得靠土地肥(脾)。这金匮肾气丸里有熟地、山药补阴,附子、肉桂补阳,阴阳双补,好比给根上浇点营养液。"
陈玉山吃了一个月药,复诊时说胸口的"面引子"消了大半,手脚麻也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