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大夫没看他,只是对赵铁柱说:"附子要用砂锅先煎三个时辰,水开了之后小火咕嘟着,煎到药汤发黑发稠,闻着呛人却不刺鼻才行。葱白要带须的,干姜得用母姜晒的老干姜。"他指着药方上的附子,"这药我亲自给你煎,你去后院劈点桑柴火来,桑柴火性温和,煎附子最宜。"
赵铁柱捧着药方,手还在抖。张桂兰拉了拉他的衣角,看着虎娃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咬了咬牙:"他爹,就信岐大夫吧!死马当活马医了!"
后院的药炉上,砂锅里的附子正在翻滚。岐大夫守在炉边,不时用长柄药勺搅一搅,药香混着水汽蒸腾起来,带着股辛辣的暖意。"看见没?"他指着锅里翻滚的泡沫,"这是附子里的乌头碱在分解,必须煎透,不然真会中毒。"
李医生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忍不住又劝:"岐大夫,药典上附子用量不过几克,您这都用到二百五十克了,万一......"
"药典是死的,人是活的。"岐大夫添了块柴火,"《伤寒论》里附子用'枚'计量,一枚附子就有几十克重。病重就得药重,好比房子着火了,你拿杯水浇能管用吗?"他看了看天色,"这孩子阴寒到了极致,非这么重的药量不能破冰回阳。"
夜幕降临时分,药汤终于煎好了。深褐色的药液盛在粗瓷碗里,散发着浓烈的辛香。张桂兰要喂,被岐大夫拦住:"我来。"他扶起虎娃的头,用小勺撬开紧咬的牙关,一点点把药汁送进去。虎娃喉咙动了动,竟真的咽下去了。
一碗药喂完,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众人守在屋里,大气不敢出。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虎娃突然哼唧了一声,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张桂兰刚要擦,岐大夫按住她的手:"别擦,这是阳气回潮,在把寒气往外赶。"
又过了半个时辰,虎娃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脸上的青黑色淡了点,那两颊的潮红却退了不少。岐大夫摸了摸他的脉,轻轻舒了口气:"脉象沉了些,不那么浮了。再煎一剂,今夜得连着喝。"
第二剂药喝下,已是后半夜。虎娃突然开始烦躁,手脚乱蹬,嘴里嘟囔着听不懂的话。赵铁柱夫妇吓得脸都白了:"这是咋了?是不是药不对劲?"
"别怕。"岐大夫盯着虎娃的眼睛,他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些,"这是药和病在打架,阳气想回来,阴寒不肯退,所以会烦躁。《黄帝内经》说'正邪相搏,其气必虚',这是好现象。"
果然,折腾了小半个时辰,虎娃渐渐安静下来,竟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张桂兰凑过去一看,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烧好像退了点!手脚也不那么冰了!"
第二天一早,岐大夫再来诊视时,虎娃已经能睁开眼睛了,虽然还是没精神,但眼神不再发直。他摸了摸脉象,比昨晚沉实了些,但还是偏弱。看舌苔,黑苔淡了点,嘴唇的干裂也见润了。
"有好转,但阴寒还没除尽。"岐大夫重新开方,附子加到了三百克,又加了茯苓,"《伤寒论》说白通汤治'少阴病,下利脉微者',现在他气机不畅,加茯苓利水渗湿,帮助阳气通行。"
这天下午,赵铁柱急匆匆跑来找岐大夫,脸色比昨天还难看:"虎娃又开始闹了!整夜没睡,一个劲地翻腾,还吐了些黏糊糊的痰!"
岐大夫赶到时,正看见李医生在给虎娃用酒精擦身子:"这是物理降温,能帮着退烧......"
"住手!"岐大夫一把拦住他,"他本就阳气虚弱,你用这凉东西,不是把阳气往外逼吗?"他看虎娃虽然烦躁,但面色比昨天红润了些,呼吸也匀了,心里便有了数。
"这是好事。"岐大夫对满脸惊慌的赵铁柱说,"阳气渐足,开始驱逐寒痰了。昨晚的药力道还不够,得再加量。"
他提笔写下新方:
四逆汤加味
附片四百克 干姜一百五十克 上肉桂二十克(研末兑服) 朱衣茯神五十克 炙远志二十克 公丁香五克 生甘草二十克
"这药煎好后,每隔一个时辰喂一次,夜里也不能停。"岐大夫特意嘱咐,"甘草能解附子毒,和干姜、附子配伍,就是《伤寒论》里的四逆汤,回阳救逆最是得力。"
李医生在一旁看得直咋舌,偷偷拉了拉赵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