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喘着说:"我......咳咳......想......看书。"
"等不喘了,我陪您去图书馆。"小宇帮他顺气。
岐大夫笑着说:"再过半月,您就能自己翻书了。"
果然,处暑那天,王伯拄着拐杖走进岐仁堂,虽然还喘,但步子稳了不少。他手里拿着本线装的《唐诗三百首》:"岐大夫,我给您背首诗......'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咳咳......你听,不费劲吧?"
岐大夫接过诗集,书页间夹着片晒干的陈皮:"您这是把药香藏诗里了。"
"昨儿跟老同事下棋,赢了三局!"王伯笑得眼睛眯成条缝,"他们都说我气色好,不像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
阿竹端来新泡的麦冬茶,王伯呷了一口:"这茶比医院的葡萄糖水好喝。"
岐大夫望着窗外的老槐树,叶子在秋风里沙沙响,像在应和王伯的笑声。他忽然想起《金匮要略》里的话:"病痰饮者,当以温药和之",这温药,不仅是药材,更是心里的那点盼头。
三、霜降:水泥厂的水肿腿
霜降那天刮起了北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扑在岐仁堂的窗纸上。傍晚,一辆三轮车停在门口,车斗里铺着厚棉被,张叔躺在上面,盖着两床棉絮还瑟瑟发抖。他儿子张强跳下车,搓着冻红的手冲进堂屋:"岐大夫,您救救我爹!"
岐大夫掀开车帘,一股寒气裹着药味涌出来。张叔的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嘴唇乌青发紫,双腿肿得把裤管撑得发亮,一按一个深坑,半天弹不起来。"水泥厂退休的?"岐大夫摸了摸他的腿,皮肤冰凉得像块铁。
"是!在烧成车间干了三十年,天天跟粉尘打交道。"张强声音发颤,"医院说肺心病晚期,让回家等着......"
岐大夫把张叔挪到里间的躺椅上,指尖搭在他腕脉上,脉象微弱得像要断了的线。"《金匮要略》说'水气病,其脉自沉',您这是阴盛阳衰,水湿都积在身子里了。"他转身从药柜最底层搬出个黑陶药罐,"这里面是炙附子,我炮了七七四十九天,毒性去得差不多了。"
张强盯着黑陶罐发愣:"附子不是有毒吗?我爹这身子骨......"
"《伤寒论》里的真武汤,就靠附子回阳。"岐大夫取过附子,切了片给张强看,"您看,这附子断面发亮,是好货。配上生姜和甘草,既能温阳,又能解毒。"他指着药方上的"生芪二十五克","这黄芪是内蒙来的,能补气利水,就像给您爹的身子骨搭架子。"
张叔迷迷糊糊睁开眼,气若游丝:"我......冷......像掉进冰窖......"
"这就给您开温肾救心汤。"岐大夫铺开药方,笔走龙蛇,"炙附子温肾,白术、茯苓健脾,细辛能把寒气从骨头缝里逼出来。"他又抓过一把五加皮,"这是东北的五加皮,《神农本草经》说它'主心腹疝气,腹痛,益气',能把您爹腿里的水湿往下引。"
回家煎药时,张强盯着砂锅不敢走开。水开时,药香混着一股辛烈的味道飘出来,他舀了一勺,吹凉了尝了尝,辣得直咂嘴:"爹,这药有点辣,您忍忍。"
张叔喝了半碗,额头渗出细汗,嘴唇的乌青淡了些:"好像......没那么冷了。"
第二天一早,张强惊喜地发现,爹的尿量多了,裤管松了些。他来抓药时,把昨晚的尿盆端来(用布盖着):"大夫,您看,尿比以前多了,颜色也深了。"
岐大夫点点头:"加十五克防己,能利水消肿。"他又写了张纸条,"让您爹每天用艾叶泡脚,水里加把花椒,能温通经脉。"
到第七天,张叔能坐起来了。他坐在炕沿上,看着自己的腿,肿消了大半,能穿上以前的棉裤了。"强子,给我找件干净褂子,我想去门口晒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