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时,李婶的手抖好了大半。她挎着装满新收芝麻的竹篮来谢诊,篮子里躺着个青瓷小罐:"这是新榨的芝麻油,岐大夫您炒菜用。"她伸出手,稳稳地拿起柜台上的铜秤,"您看,能称芝麻了!"
岐大夫看着她手腕灵活地转着秤砣,忽然想起《金匮要略》里的话:"四季脾旺不受邪",忍不住笑了——这脾一醒,人就像返了春。
二、三伏:老学堂的咳喘声
三伏天的太阳把柏油路晒得发软,蝉在岐仁堂的老槐树上叫得声嘶力竭。午后,阿竹正用蒲扇给药柜降温,忽听见拐杖笃笃敲台阶的声儿,抬头一看,是退休教师王伯,被他孙子扶着,咳喘得像要把肺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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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大夫......咳咳......救命......"王伯的白衬衫湿得能拧出水,手帕捂在嘴上,指缝里漏出的气带着铁锈味。他孙子小宇急得脸通红:"大夫,我爷爷早上咳出血了,医院说要住院,他非得来您这儿。"
岐大夫赶紧把他们让进里间,拉开后窗通风。穿堂风带着药草的清气涌进来,王伯才顺过一口气:"我这病,十年了......咳咳......一到夏天就犯。"
岐大夫解开他的衣襟,胸口的皮肤松垮得像揉皱的纸,按下去软软的,回弹得很慢。"您这是虚喘,肺脾心肾都亏了。"他指尖搭在王伯腕脉上,脉象细得像游丝,"《难经·四难》说'呼出心与肺,吸入肾与肝',您这口气吸不深,是肾没力气托着。"
小宇从背包里掏出一沓检查单:"医院说爷爷是肺气肿,肺像破了的气球,存不住气。"
"气球破了,得先补皮子,再充气。"岐大夫转身从药柜取药,党参粗得像小手指,麦冬润得发亮,"这党参,《神农本草经》说它'主补中益气',就像给肺填棉花;麦冬'主心腹结气',能把堵在胸口的痰化开。"他把药材摆在竹筛里,"您看这五味子,酸得能掉牙,《本草纲目》说它'敛肺滋肾',就像给漏气的气球扎个结。"
王伯喘着问:"这药......苦不苦?我......咳咳......怕苦。"
"加了陈皮和法半夏,有点橘子香。"岐大夫抓起陈皮,撕了一小块递给他,"您尝尝,这是去年的新会陈皮,越陈越香,能化痰顺气。"
小宇凑近看药方,指着"熟地三十克"犯愁:"这药黑乎乎的,我爷爷不爱喝深色的汤。"
"这熟地可是好东西。"岐大夫取过一块熟地,放在王伯手心,"您摸,软乎乎的像蜜饯,是用黄酒蒸了九次的,《本草纲目》说它'填骨髓,长肌肉',您这身子骨,就得靠它补。"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个小瓷瓶,"这是川贝粉,您每次喝药时掺一勺,有点清甜味。"
回家路上,小宇推着轮椅,王伯坐在上面,手里攥着陈皮时不时嚼一口:"以前在学堂教《论语》,'智者乐水,仁者乐山',现在连楼都下不去,还谈什么乐山乐水。"
"爷爷,岐大夫说您喝药就能好。"小宇帮他擦汗,"我查了,三脏养肺汤是老方子,好多人喝了都不喘了。"
王伯叹口气:"我这肺,就像漏了的风箱,怕是补不好了。"
可喝到第三天,王伯就能平躺着睡半个时辰了。小宇来抓药时,兴奋得脸通红:"大夫,我爷爷昨晚没坐起来!他说胸口像松快了,痰也能咳出来了,不是以前那种堵在嗓子眼里的黏痰。"
岐大夫点点头:"加十五克谷芽吧,他这几天没胃口,谷芽能醒脾。"他又写了张纸条,"让您爷爷每天早上晒晒太阳,就晒后背,半个时辰就行,《黄帝内经》说'背为阳,阳者主气',晒背能补肺气。"
入伏后连下了三天雨,王伯的喘又重了些。小宇推着他来复诊,轮椅碾过积水,溅起一串水花:"大夫,我爷爷说雨天喘得厉害,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岐大夫掀开王伯的衣襟,胸口的皮肤发白发凉。他摸了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