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去查看伤口——肿胀已退至小腿,牙印处渗出少许黄水,周围皮肤转为暗红,按之虽仍有痛感,却已不再凹陷。他再诊脉,脉搏虽仍细数,却已不像先前那般雀啄无序,隐隐有和缓之象。
“毒势已减,可喜可贺。”岐伯年捻须微笑,“《难经》云:‘望而知之谓之神,闻而知之谓之圣。’方才观你咳痰、索水,便知胃气渐复,邪不胜正。”
“那……接下来如何治法?”男子一夜未合眼,此刻虽疲惫不堪,却仍强撑着精神。
“《内经》有云:‘大毒治病,十去其六;常毒治病,十去其七;小毒治病,十去其八;无毒治病,十去其九。’”岐伯年解释道,“今毒邪已去六七,不可再用峻猛之剂,当转攻为守,兼顾气血。”
他转身又开一方:黄芪五钱、当归三钱、党参四钱、白术三钱、茯苓三钱,佐以金银花二钱、连翘二钱。“此为四君子汤加黄芪、当归,乃《脾胃论》补气之法。脾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毒邪久羁,必伤脾胃,故以甘温之剂补脾益气,佐金银花、连翘清余毒,以防死灰复燃。”
“您真是神医啊……”男子眼眶发红,声音哽咽。
岐伯年摇头:“非我神医,乃《黄帝内经》之神医也。医道贵乎辨证求因,若见肿治肿,见热退热,而不明毒邪入营、湿热互结之病机,恐误人性命。你且记住,今后在岭南行走,夏日莫近草木深处,若遇蛇虫,急以绳带扎紧伤口近心端,如《肘后备急方》所言‘缚绳急’,阻止毒邪上行,再以艾火灸伤处十四壮,可拔毒外出。”
第五章 旭日东升·愈后调护
卯时三刻,东方既白,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女子的脸上。她已能靠在枕头上,小口喝着岐伯年熬的粳米粥——粥里加了少许山药和莲子,正是《金匮》“糜粥自养”之意。
“感觉如何?”岐伯年轻按她的腹部,无压痛,无痞块,心中大安。
“好多了,就是身子发软,像走了几十里路似的。”女子微微一笑,虽面色仍显苍白,却已恢复几分生气。
“这是气血两虚之故。”岐伯年点头,“待服完三剂补气养血之药,自会好转。切记,半月内忌鱼腥、辛辣、生冷之物,以清淡饮食养脾胃。”
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大夫,这是诊金,感谢您救了内子性命。”
岐伯年扫了一眼布包,见里面约莫有十锭银子,便推了回去:“医者救人,非为财也。若真要谢,可去药市买些雄黄、艾草,分发给邻里,教他们夏日防蛇虫。”
男子一愣,随即深深一躬:“谨遵大夫教诲。”
送走这对夫妇,岐伯年回到诊室,翻开诊案簿,提笔写道:
“戊申年五月廿三,诊岭南蛇伤一案。毒邪属火,兼夹湿浊,初入血分,治以刺血泄毒、艾火透邪,继以苦寒清营、淡渗利湿,终以甘温补脾。全程遵《内经》‘治病必求于本’‘虚则补之,实则泻之’之旨,幸得奏效。忆《名医类案》载张景岳治蛇伤,以清热解毒佐活血之法,与此案理同。医者临证,当如《难经》所言四诊合参,不可偏执一端。谨记,谨记。”
搁笔之际,窗外传来孩童的嬉闹声,新的一天,又在岭南的湿热中拉开了序幕。岐伯年伸了个懒腰,望着药柜上“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惜架上药生尘”的对联,嘴角泛起一丝浅笑——这岐仁堂的夜,终究是没有白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