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燕则反复嘱咐他开车回村路上务必小心,累了就在县城休息,别赶夜路。
最后,在会议室门后。
两人又交换了一个绵长而温柔的热吻,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宁燕站在原地,目送着陈良挺拔的身影走出会议室,穿过走廊,消失在通往停车场的门口。
她脸上温柔眷恋的笑意渐渐敛去,恢复了平日那个冷静、果决、令行禁止的龙虎门副统领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凌乱的衣领和发丝,然后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训练中心。
西疆之行的详细报告、战利品清点入库、奖金发放流程、受伤队员的慰问金、年后训练计划的调整。
以及其他一大堆的事务,都还在等着她去处理。
她的男人在前方冲锋陷阵,开拓疆土。
她就要为他守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基业,打理好一切琐碎,让他无后顾之忧。
黑色的奔驰驶出守卫森严的物流园,重新汇入县道,朝着陈家村的方向平稳驶去。
车内,李云芳安静地坐在副驾驶。
她固执地抱着一个骨灰盒,仿佛那是她与亡夫之间最后的联系。
她依旧保持着上车时的姿势,侧着脸,呆呆地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冬日景致。
田野是收割后留下的枯黄稻茬和裸露的褐色土地,点缀着未化的残雪。
远处的村庄笼罩在淡淡的炊烟和薄雾中,显得宁静而遥远。
她的眼神空洞,没有焦距,仿佛灵魂已经飘离,只留下一具被巨大悲伤掏空的躯壳。
陈良专注地开着车,没有打开音乐,也没有试图寻找话题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瞥一眼李云芳的状态,确保她不会因过度悲痛而出现意外。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都苍白无力。
丧夫之痛,如同深入骨髓的寒毒,需要时间一点点去化解。
也需要一场郑重、乃至繁复的仪式。
来帮助生者与逝者做最后的告别,给无处安放的悲痛一个宣泄的出口。
也给未来的生活一个重新开始的理由。
车厢内,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轮胎碾压路面的细微声响。
以及李云芳偶尔轻微的抽泣声。
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上午十点半左右,车子驶入了陈家村的地界。
离陈大壮家所在的村东头还有一段距离时。
远远就看到那处熟悉的农家小院附近,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进进出出,显得颇为忙碌。
院门上,已经挂起了白色的灯笼和黑色的挽幛。
空气中,隐隐飘来哀乐声和人们低沉的交谈声。
陈良将车停在稍远些的路边,搀扶着李云芳下车。
两人一出现,尤其是李云芳怀里抱着的骨灰盒,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嘈杂声瞬间小了许多,许多乡邻停下手中的活计,纷纷投来目光。
那目光中,有毫不掩饰的同情与叹息。
有对逝者的惋惜,也有对李云芳此刻惨状的怜悯。
更多的,则是一种对苦主归来、丧事即将进入正题的肃穆关注。
“是云芳回来了……”
“唉,看着真造孽啊……”
“怀里抱的……那就是大壮吧……”
“小良也回来了,这一路辛苦……”
“快,去告诉陈书记……”
低低的议论声在人群中蔓延。
村支书陈勇正站在院门口和人说着什么,一转头看到陈良和李云芳,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他脸上带着沉痛和疲惫,显然已经忙碌指挥了不短时间。
““小良,云芳,你们可算回来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沉重,“接到你电话,我就一刻没敢耽搁,把村里几位管事的老人和大总理(红白喜事的总指挥)都请来了。”
“灵棚昨儿下午就搭起来了,供桌、香烛、纸钱、孝服孝帽,该预备的都预备了。”
“接骨灰的迎灵仪式要用的东西,也准备好了,就等大壮回家,就能开祭、设灵了。”
按照本地延续了不知多少代的白事规矩。
人死在外,称为“客死”或“外丧”。
是最不吉利、也最让家人痛心的。
其灵柩接回家中,称为“回灵”或“入宅”,之后才能正式设灵堂,接受亲友乡邻的吊唁祭拜。
这是一套极其严格、蕴含着对生命敬畏和对逝者尊严维护的古老仪式流程。
陈良提前从西疆打回电话。
陈勇便以村干部和本家大哥的双重身份牵头。
召集了村里有威望、懂老礼的老人和专门操办红白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