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老的手指在桌上轻叩:\"可我听说,你们宗里有个小娃娃,为了试验灵脉拓建,把秦岭的野杜鹃全催开了?\"
元彬心头一跳。
那是宗里新收的小弟子,上个月跟着师父去秦岭,见漫山枯枝觉得可怜,偷偷用了木灵诀。
他正想解释,却见章老眼里浮起笑意:\"莫紧张,我就是想知道...你们这些修仙的,到底把这人间当什么?\"
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过,元彬望着章老眼底的审视,忽然想起何香昨晚转身时被雨水打湿的发尾,想起徐娇娇朋友圈里那只不存在的猫,想起珍妮弗鞠躬时颤抖的肩。
他喉头有些发紧:\"章老,我在凡界活了二十八年,后来又做了八百年水德星君。
对我来说,这里是长大的胡同,是奶奶熬的红豆粥,是下雨时没带伞跑过的街。\"他顿了顿,\"五行宗从不在凡人界强取豪夺,往后也不会。
我们想做的,是把灵田技术推广到西北,把驻颜丹改良成延缓老年痴呆的药,是让凡人界的科技树,和我们的仙脉...能并行着往上长。\"
章老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着元彬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檐角的铜铃被风撞响第三遍,才轻声说:\"你刚才说的'科技与仙脉并行',我让秘书记下来了。\"他指了指桌上的录音笔,\"但我要你保证,五行宗往后所有涉及凡人界的动作,都得提前报备。\"
\"我以水德星君残魂起誓。\"元彬右手按在胸口,玉牌的温度透过衬衫传来,\"若有违背,魂飞魄散。\"
章老突然笑了:\"不必这么重的誓。\"他抬手指向窗外,\"你看那棵老槐树,活了三百多年。
它当年要是只想着自己往上长,早被雷劈了。
能活到现在,是因为知道和旁边的松树错着枝桠。\"
三人聊到日头偏西时,章老的指尖开始轻轻发颤。
元彬不动声色看了眼腕表——整整三个小时,换作寻常老人,早该乏了。
他起身告辞:\"章老,今日受益匪浅。\"说着从袖中取出个青瓷小瓶,\"这是五行宗新炼的养神丹,每日含服一粒,能缓神疲。\"
章老接过瓶子,放在鼻下嗅了嗅:\"有茯苓和灵芝的气。\"他忽然又说,\"北海说你最近总熬夜?\"
元彬一怔,章北海在旁边嘿嘿笑:\"我跟章老提过你调物资的事。\"
\"年轻人,别总觉得自己扛得住。\"章老把药瓶塞进他手里,\"拿回去给你那些总说'不忙'的朋友。\"
元彬握着药瓶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回头。
章老已经歪在摇椅上,灰布衫盖在腿上,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他脸上织出细碎的金斑,像极了元彬小时候在胡同里见过的,晒着太阳打盹的爷爷。
出了紫金观,章北海拍他肩膀:\"章老能和你聊三小时,可从来没过的事。\"他压低声音,\"刚才秘书说,你提的'科技仙脉并行'方案,已经转给中科院了。\"
元彬没接话。
他摸出手机,微信里躺着三条未读消息:何香的\"奶奶的菊花展改到下周五\",徐娇娇的\"今天在公司楼下看见那只三花了,给它买了根肠\",还有林小满的\"门诊不忙了,明天能一起吃饭吗?\"
雨不知何时停了,京城的天空蓝得透亮。
元彬望着远处的楼群,忽然想起章老说的\"错着枝桠\"。
他捏紧手机,给何香回了条消息:\"下周五上午十点,我开车接你。\"又给徐娇娇发:\"三花猫的肠钱,算我头上。\"最后给林小满:\"明天中午,你选地方。\"
风掀起他的衣角,玉牌在胸口微微发烫。
元彬望着天边飘来的云,忽然明白章老那句话的深意——所谓家园,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坚守,而是千万人错着枝桠,一起往天上长。
(本章完)
元彬出了紫金观,并未急着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