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岳芸也是这样,一边骂他傻,一边把他的手塞进自己围巾里焐着。
\"我不躲。\"元彬说,\"我是孩子的爸爸,该见的人,我会见。\"
岳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手指轻轻抚过孩子后颈的小胎记——和元彬后颈那颗朱砂痣的位置,分毫不差。
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元彬站在月光里,望着岳芸的侧脸,忽然觉得有段被封印的记忆在蠢蠢欲动。
那记忆里有个穿月白裙的女子,在水德宫的莲池边煮茶,她回头时的笑,和此刻岳芸低头看孩子的模样,重叠得严丝合缝。
\"芸姐——\"
保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元彬转头看向门口,又在回头时瞥见岳芸耳后那颗淡褐色的小痣。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三百年前,水德宫的藏书阁里,有幅被他封在冰棺里的画像,画中女子耳后,正是这样一颗小痣。
元彬的呼吸在瞬间凝滞。
三百年前水德宫的冰雪突然漫进他的骨髓——那幅被封在冰棺里的画像,画中女子正捧着他亲手种下的雪兰,耳后那颗小痣在月光下泛着珍珠似的光泽。
他曾以为那是前世某个模糊的缘法,却不想会在三百年后的人间,与这张脸重逢。
\"芸姐,您怎么...\"保姆端着温好的牛奶推门进来,见元彬站在床前,瓷杯\"当啷\"一声磕在门框上。
岳芸慌忙用被子遮住孩子的脸,可小团子已经被惊醒,粉唇一扁,\"哇\"地哭出了声。
元彬的手指不受控地动了动。
他想起水德宫的雪兰被霜打时,他也是这样,想伸手又怕碰碎了花瓣。
岳芸轻拍着孩子的背,可哭声反而越来越响,直到元彬试探着伸出手,小丫头突然扭过脸,挂着泪的眼睛亮起来,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攥住他的食指。
\"呀——\"她抽抽搭搭地笑了,口水顺着下巴滴在元彬手背上,\"爸...爸。\"
岳芸的手在发抖。
她望着孩子攥住元彬的那只手——五根小手指白生生的,和元彬的骨节分明的手叠在一起,像嫩笋挨着青竹。
元彬喉结滚动,灵力顺着指尖缓缓渡进孩子体内,哭闹声立刻弱了下去,小丫头歪着脑袋,把他的手指往嘴里送。
\"她...她认生,从来不让别人碰手。\"岳芸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上个月李叔家孙子来,碰她脚丫子都要哭。\"
元彬的指尖被啃得湿漉漉的,却比水德宫的温泉还烫。
他望着孩子后颈那片淡红的胎记——和他后颈那枚被法衣遮住的朱砂痣,形状竟如出一辙。
三百年前,他在轮回井里看过无数凡人的因果线,却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这样一根细若游丝的线,缠得如此紧密。
\"芸姐,李总说让您把孩子抱下去见见客人。\"
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元彬抬头,看见个穿藕荷色旗袍的女人倚在门框上,腕间翡翠镯子碰出清响。
她生得极美,眼尾上挑,却在看清元彬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你是...元彬?\"
岳芸的身体僵住了。
元彬注意到她攥着被角的指节泛白,而那女人已经几步跨到床前,伸手就要去抱孩子:\"芸芸,你疯了?
怎么能让陌生人靠近清清?\"
\"李怡,他是...\"岳芸刚开口,就被李怡截断。
李怡的指甲几乎掐进元彬手腕,却在触到他皮肤的刹那顿住——元彬腕间的水纹法衣被灵力催动,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像条沉睡的小龙。
\"你身上有仙气。\"李怡倒抽一口凉气,后退半步撞翻了床头柜上的奶瓶,\"你不是人?\"
元彬皱起眉。
他能感觉到李怡身上有微弱的灵气波动,应该是个修过几天术法的外门弟子。
这女人看岳芸的眼神带着护崽似的警惕,倒和当年水德宫前那只守着幼鸟的雪雕有几分相似。
\"我是孩子的父亲。\"元彬沉声道,\"不管是人是仙,这一点不会变。\"
\"父亲?\"李怡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刺,\"芸芸怀孕时,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