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白拂雪还不大在意。
宫里除了狗皇帝外的所有人,当时都活在王皇后动辄打死的阴影之下。
后来小吉祥还说,“宫里一直以来,有个说法,主子心里想的,嘴里不方便说的话,贴身宫女、太监会在旁边帮着说。”
也就白拂雪心大,不当回事。
但如果换个人呢?把小吉祥这句暗示当真,会如何?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好心每月分一半月钱出来,就想让你吃好点,结果你还不领情?
白拂雪想起自己从金阑府回来后,狗皇帝说小吉祥是被王皇后收买的人,所以把他杀了。
那么……
娟儿呢?
她必然不会是王皇后的人。
鸣鹤是投靠了锦桓帝,才留下了一条性命。
但娟儿总不至于也投靠了狗皇帝,狗皇帝要这么好糊弄,随便来个人投靠就信了,大乾早亡了。
娟儿是谁的人?
当初小吉祥应当没说假话,这句话应该真是娟儿说的。
她这么说的目的是什么?
试图挑拨我和便宜堂姐的关系?
她有什么,或者说她背后的人,能在我和堂姐关系破裂后,得到什么好处?
可是今天呢?
她脑子简单的便宜堂姐应该是信了她的什么鬼话,从她堂姐的表现来看,她似乎很没有安全感,认为狗皇帝会对她、对我做什么?
于是巴巴跑来找自己,结果只为了鼓动自己去给教坊司的一个小子送礼?
还让自己去讨好狗皇帝。
她们让自己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短短几个呼吸,白拂雪就想了一大堆。
鸣鹤在旁,也意识到白拂雪向来不注重这些细节,如今却突然一反常态打听起这个。
于是小声问道:“大将军,那个娟儿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确定。”
白拂雪手指摩挲着桌面的木纹,沉吟片刻,忽然有了一个计划。
“鸣鹤你去挑点礼物,要看上去就很贵的,明天送去给教坊司那什么来着?”
鸣鹤提醒道:“蓝斋。”
鸣鹤心说,其实大将军在上月我就跟你提过了,但日理万机的大将军,显然并没有记住。
自从皇上封了那个蓝斋做教坊司司正之后,阖宫都会不由自主联想到您……
毕竟上一个教坊司的司正,还是大将军您。
大家都想看您有何动作?
翌日,天光破晓。
教坊司鼓乐声突停,中断刚开始的晨练。
蓝斋手执一支白玉打造的洞箫,在一众或崇拜、或艳羡、或鄙夷的目光下泰坦自若。
十来岁的少年长身玉立,一袭青衣衬得他潇洒无羁,一张稚嫩的脸上尚带着点婴儿肥。
他凛然不惧地凝望着眼前几位穿着,比其它宫室华丽的太监与宫女们,已猜出他们来自于何处。
心中长舒一口气,暗道:“终于来了,定襄侯、大将军,一个月了,你终归忍不住了吗?”
半晌,蓝斋才态度轻慢地拱了拱手,明知故问道:“不知几位从何而来,为何打断我教坊司晨练?”
“你是谁?”
“在下教坊司司正,蓝斋。”
鸣鹤眯了眯眼,不觉轻笑。
身为锦桓帝寝殿的大宫女,她走哪里,大家对她不是客气有加?
皇家就是这样,哪怕是锦桓帝身边的宫女也要高人一等。
好久没人这么没眼色了。
虽然白拂雪的确亲口说的是送,但鸣鹤此刻被蓝斋轻蔑的态度,弄得有点不高兴。
于是收敛起笑意,肃声道:“大将军赐教坊司蓝斋司正黄金百两,哪位是蓝司正?过来谢恩。”
“……”
众人齐齐用诧异地目光,望向就站在鸣鹤面前的青衣少年。
看他一张脸几乎憋成猪肝色,又整齐划一地急忙垂下头努力憋笑。
青衣少年恼怒地闭了下眼睛,捏紧拳头,似欲把手中那支洞箫捏断,深呼吸。
他冲鸣鹤等人略昂起下巴,沉声道:“我就是!”
鸣鹤却仿佛没听到他的话,转头看向一旁执着拂尘,眼观鼻鼻观心的老太监,问道:“教坊司执事就是这么教规矩的?”
老太监立即睁开眼,老脸上堆满了笑意,快步走过来,躬身歉意道:“哎呀,鸣鹤姑姑见谅,孩子年纪小,才进宫还没怎么学。”
赶紧给蓝斋使眼色,见他站在原地不肯动,只好强按了下他的脑袋,有几分气闷喝道:“快点行礼啊!小崽子!”
蓝斋心有不甘,却又不得不捏拳,用一种忍辱负重的目光瞪着眼前的宫女。
一撩袍子跪下,双手高举,瓮声瓮气地道:“奴婢,谢大将军。”
同时心中暗道:“今日之辱,来日必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