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楼主头颅微微转动些许,像是瞥了宁无相一眼,宁无相登时背上冒出细汗,紧张无比。
下一瞬,听到观星楼主的笑声与温润的语气依旧,方松了口气。
但观星楼主接下来的话,却又教连自诩邪魔外道,杀人如麻的宁无相都感到不寒而栗。
“没什么冒不冒犯,我偏安一隅,向来不是单凭己身喜怒哀乐行事之辈。只是云卷云舒,风云变幻,春夏秋冬四季轮转,但两千余年间,星轨年年岁岁只遵循固定轨迹运行,从无变化。我观星楼修观星推衍之道,你不觉得,这没有变化的世界太过无趣了吗?”
“只是……”观星楼主伸出手,伴随一串清脆的铃音,杳杳回荡在天穹之上。
他的手指于空中轻点,一丝他身前无辜飘过的白云在他的指尖湮灭——
“雪圣宗的寿数到了,天命如此,我便送它一程。”
天命么?
宁无相暗自瞥了眼观星楼主,与他身后那诡异的傀偶,心头一片寒凉地犹疑道:“这所谓的天命,究竟是上天的天命,还是……楼主你的?”
宁无相自诩化神真君,昔年意气风发接任天魔教教主之位,将七零八落几乎快灭门的天魔教从蝇营狗苟像只阴沟里的老鼠。
一手带至,今能在沙域中雄踞一方,与枯叶寺那群秃驴隐隐相抗衡的地步。
自认他宁某虽非英雄,好歹也算个枭雄了。
但在此刻,听着观星楼主的话,才后知后觉己身的渺小与无力,心中不禁满是悚然悲凉。
正在心头琢磨要不一年后干脆退出得了,这些神仙们打架,他一个化神小菜鸡跑去送菜干嘛?
却又听观星楼主笑道:“宁教主一年后尽可施为,不必担忧。况你那小弟子生平虽有坎坷,但勉强还算个天资卓绝之辈,只要不作死,臻至化神,千岁无忧是没问题的。”
宁无相顿时笑的比哭还难看,立即拱手拜道:“晚辈谨遵前辈之命。”
“呵。”观星楼主轻轻笑了声,突然出现在宁无相身前,冲他在嘴前竖起一根手指,道:“宁教主言重了,我又不是你的上级,何来遵命一词?观星楼到了,宁教主有空可以来坐坐,寒舍简陋,但一两杯清茶还是有的。”
“是!一定,一定!前辈慢走。”
大约在众弟子眼中教主一向阴冷可怖,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一脸谄媚的笑起来。
宁无相看着观星楼主带着那无言无语的傀偶,一齐落入苍莽茂密的十万大山之中,再不可见。
半晌,宁无相已飞入沙域上空,才收敛起那似乎凝固在脸上的谄媚笑容,重新变回日常阴鸷凶狠模样,与方才判若两人。
他心中乍然出现一股迫切感,合欢宗那小娘皮已到合道期,都能与无双府的清秋真君谈合作了。
看来自己也该准备冲击合道事宜,天魔教绝不能落于人后!
更莫谈,观星楼主疑似大乘,在背后拨弄风云,哪怕六大宗门之一的雪圣宗也不过如他掌间玩物。
宁无相隐隐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雪圣宗的落幕,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果然实力才是一切,瞧瞧观星楼这行事作风,从前他就奇怪为什么六大宗门动辄在诸派共同参与的大会上,每次都强调一遍观星楼属名门正派,一定要观星楼主坐他们旁边!
那时候,宁无相还不理解背后潜藏的意思,心说你们烦不烦,知道观星楼是你们名门正派了。
现在他懂了,观星楼可太名门正派了!
恐怕就算是观星楼主自己说自己是邪魔外道,六大宗门都不答应!
这就是大乘吗?
宁无相内心惊惧之后,涌起无限的澎湃,大丈夫当如是也!
总有一天他也要枯叶寺的那群秃驴上赶着跟人承认,本教主的天魔教也属名门正派!
……
一炷香前,金阑府郊外。
正蹲在一块大石上,数着灵石的宁无桓突然打了个喷嚏,忽耳边响起自家教主传音道:“臭小子!还不快跑?清秋老鬼来了!”
宁无桓立即打了个哆嗦,连忙传音回去,急急问道:“啊?那怎么办?”
宁教主在那头叹了口气,无奈道:“什么怎么办?你师父我一把老骨头先去替你挡挡!你快跑!”
宁无桓目露精光,回道:“老登慢走!我就等着继承天魔教呢!”
“滚——!”
宁无桓听到老登的怒喝,嘻嘻一笑,无所谓地撇了撇嘴,把倒在地上那堆碧莹莹的灵石,用乾坤袋重新收起。
瞧见身边正拿着竹条与藤蔓,在那里编“花篮”的白拂雪,好心提醒道:“道友,看在我们之前合作的份上,送你个最新消息,王家老祖来了,快跑吧,后会有期!”
白拂雪只呆了一下,望去时,宁无桓方才蹲的地方只剩余音回荡,人已不见踪影。
白拂雪立即三下五除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