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老先生听完,突然开怀大笑,半晌又摇了摇头,像是信了又像是不信。
白初一看了眼天边升起的灿烂红霞,告辞道:“老先生,天晚了,家里人等得急,我要带她回家了。”
于老先生点了点头,这次倒没再阻止他们兄妹二人的离去。
走前,云十五还假模假式地,对着于老先生行了个儒礼,才重新拉着白初一的手,一蹦一跳的远去了。
独留于老先生站在原地,看着逐渐远去的两个小小背影。
骤然从他们离去的方向,刮起了一阵大风,吹得道边的树木沙沙作响,吹得于老先生一身已洗得发白的儒衫,衣袍烈烈鼓动。
他喃喃念着,早上看到小小孩童尚且稚嫩的字体: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他恍然想起,白初一离去时,那头雪白及腰的长马尾,于老先生抚须,心中沉吟,不知这孩子到底是传说话本里的山野精怪?
亦或是,人们口口相传但自己未曾有缘得见的举世神童。
只是,不管哪一种。
而今,树欲静而风不止。
天边一片红云似火,低沉地,仿佛欲要压垮人间。
他叹气,感慨道:“唉,小娃娃好大的野心呀!这世道,怕是快要乱了呀。”
这一头,白初一牵着云十五白嫩地小手,一边走一边嘱咐,“下次不要让我帮你写作业了,十五。”
云十五嘟起小嘴,自从上了学,不知第多少次不满道:“不要叫我十五,我叫云沥音!”
云沥音,生在八月十五,那日是一个雨天,雨水滴滴答答地从屋檐淌落,如琴音沥沥,故名沥音。
至于十五这个小名嘛,自然是常小娘子给取的,她一个农妇不懂那么多文雅之事,也从雨声里听不出什么琴声来。
说乡下孩子贱名好养活,不知怎么的,冉婧瑶夫妇倒也采纳了。
本来还未上学前,云十五是对自己的名字不在意的。
毕竟隔壁家的哥哥叫初一,村里的孩子,叫虎子,二狗、三七的也不少,对于自己叫十五,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上了学后,云十五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自己大名的特别。
小孩子嘛,都喜欢特别的东西。
所以她就很讨厌别人叫她十五了!
“好的,知道了,十五。”白初一不觉得名字这东西有什么要紧的。
云十五更气了!
她甩开白初一牵着自己的手,跑到白初一面前,双手叉腰,气乎乎道:“白初一!你故意的是不是?今天沥音不打算教你认字啦,哼!”
“哦。”白初一心想我也没让你教我,是你自己每天放学都会在路上跟我显摆——
云十五今天又认识了几个字;
云十五今天被先生夸了;
云十五可真厉害啊!
两人吵吵闹闹地往前走,当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云十五在说,而白初一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个字。
“嘎,嘎,嘎……”
靠近村口的时候,从远处似乎传来密密麻麻地乌鸦叫声,白初一只感觉到从远处扑面而来的滚烫火浪,似乎排山倒海而来。
在云十五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白初一条件反射般地用生平最快的速度,疾步而上,一把抄上她!
头也不回地跑到白河河岸边跑动时,,顺手折了两根干枯的芦苇杆子。
“扑通”一声,白初一带着云十五跳入水中,刚巧脊背擦着汹涌飞来的火浪边缘而过。
白初一跳入水中的瞬间,眼疾手快地把芦苇杆塞入云十五的小嘴中,然后在水里,冲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云十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见水中倒映得一闪一闪的红色火光,小脸被吓得煞白,一动也不敢动。
“嘎,嘎,嘎……”
阿凌与白二五各自两手提着水桶正从山上下来,听到乌鸦的叫声,阿凌抬头,霎时目子一凝,不知为什么灵火鸦会出现在凡间,是谁召唤出来的?
心里这般想,但身体已如炮弹似的,飞速而出,恍惚间已没了身影。
白二五只看到突然倒在地上的两桶水,叫了声“阿凌兄弟”,心想,乖乖,怎么一下阿凌兄弟就不见了人影?
乖乖,不会遇上妖怪了吧?
正这么想,那盘旋在天空之上,浑身浴火的无数灵火鸦似发现了目标,冲着白二五急射而去。
顷刻间,便从白二五的身体另一侧洞穿而出,血液尚未流下,已瞬间被烈焰烧干。
周身被烈焰点燃的白二五,仿佛一个火人,趔趄地向前走了两步,才倒下来。
脑子里的最后意识,尚且念着:
三妹妹,初一,丫丫……
火焰如魔鬼般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