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茶的醇厚裹着青稞的微甜在舌尖化开，可真正让他喉头一紧的，是茶汤深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氪石矿脉的冷冽气息——极淡，极柔，像初雪融进溪水，却绝非自然生成。这是经过某种古老工艺提纯、驯服后的氪石精华，被融入日常饮食，日复一日，悄然重塑着此地生灵的骨骼、血液与神经突触。难怪劳拉能听见力场震颤。难怪萨顿的合金骨骼能在高原强辐射下保持活性。难怪这片绿洲能在七千米雪线之上，生生不息。“你们……”克拉克放下陶碗，声音很轻，“一直在这里？”萨顿正用小刀削着一块肥厚的野猪肉，刀锋刮过肉面发出沙沙声。他没抬头，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从你十二岁那年夏天开始。”克拉克猛地抬头。十二岁。那年他第一次失控，在斯莫威尔郊外的玉米地里，用热视线烧穿了三辆废弃拖拉机。乔纳森连夜开车带他去了堪萨斯州最偏远的废弃气象站，在暴风雨中教他如何用意志力将能量锁进胸腔。那天晚上，克拉克蜷在发电机轰鸣的铁皮房里，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狼嚎，混着雷声，竟奇异地抚平了他体内奔涌的灼痛。“洛克叔叔说……”克拉克声音发紧，“说你去了加拿大。”“骗你的。”萨顿终于抬眼，刀尖挑起一片薄如蝉翼的肉片，在幽蓝火苗上一掠而过，肉片边缘瞬间卷曲泛金，“那傻大个儿知道我躲这儿，差点把整个落基山脉犁了一遍。最后还是老罗根用三坛酒加一句‘你再找他就让他老婆把你的牛棚改成狗舍’才把他唬走。”克拉克忍不住笑出声，笑声撞在石墙上，惊起梁上两只栖息的雪雀。它们扑棱棱飞向窗外，翅膀掠过桃林时，抖落一串细碎粉瓣。“所以……”他笑容渐敛，目光扫过炉火，扫过阿玛低垂的眉眼，扫过劳拉正用树枝在地上画歪歪扭扭的太阳，“这里不是……‘洛克王国’真正的边界？”萨顿沉默片刻，突然把小刀插进案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起身走到墙边，掀开一幅用牦牛毛编织的挂毯——后面竟是一整面嵌在岩石里的巨大水晶板，表面浮动着无数细小光点，像倒映着整个银河系的湖泊。“看这个。”他指尖划过水晶，光点随之流动，最终汇聚成一幅三维地图：喜马拉雅山脉的轮廓清晰浮现，而在其东段支脉深处，一个被标注为“帕米尔·静默区”的椭圆形区域正微微发亮。“我们不是守门人。”萨顿声音低沉如地壳运动，“守的不是土地，是‘门’。”克拉克凑近，瞳孔骤然收缩——水晶地图上，静默区外围浮动着数十个微小却刺目的红点，如同蛰伏的毒蛛。其中一个红点正以缓慢却不可阻挡的速度，沿着一条隐秘地脉，向山谷入口的冰裂隙逼近。“他们叫它‘归途’。”萨顿指着那个移动的红点，“十年前，第一批‘归途者’在坎达克沙漠消失。三个月前，他们在黑海海底挖出了第一块‘星核残片’。现在……”他指尖重重一点，红点位置赫然停在冰裂隙上方，“他们找到了钥匙孔。”克拉克呼吸一滞。他明白了。那些被洛克叔叔刻意隐瞒的“家族秘密”，那些在农场阁楼里泛黄的星图手稿，那些玛莎总在深夜擦拭的、刻着螺旋纹路的青铜怀表……原来从来不是关于神祇的传说，而是关于一道门的守则。而萨顿，这个被世界认定早已陨落的变种人，正用二十年光阴，把整座喜马拉雅山脉变成了一把锁。“所以那块木牌……”克拉克转向门口，“‘闲人免进’，其实是警告？”“对。”萨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狼似的、带着血腥气的笑，“闲人进来了，最多迷路饿死。可‘归途者’进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炉火中那抹金白，“他们想撬开的，是整颗星球的脊椎。”屋外，风声忽起。不是雪山的呼啸，而是某种更沉、更钝的撞击声，仿佛巨锤正一下下夯击着大地。劳拉倏地抬头，小手按在地面，眉头皱成一团：“爸爸，地在……喘气。”阿玛霍然起身，素来平静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锐利寒光。她快步走到窗边，掀开兽皮帘——远处梯田尽头，那片常年笼罩薄雾的玄武岩山坳，此刻正腾起一股灰黑色烟柱，形状扭曲如挣扎的人形。萨顿反手抽出案板上的小刀，刀身在幽蓝火光中泛出冷硬银芒。他看向克拉克，眼神里没有托付，没有请求，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克拉克，你今天来，不是偶然。”“你是来确认一件事的——”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入石，“这世上，到底还有没有值得你亲手守护的‘家’。”克拉克没回答。他只是默默摘下那副结满冰晶的护目镜，任由喜马拉雅稀薄却澄澈的光线，毫无阻隔地落进自己瞳孔深处。那双眼睛在炉火映照下，渐渐褪去人类的温润，浮现出熔岩般的赤金色泽，却又在即将沸腾的临界点，被一层更深的、近乎悲悯的暗色温柔覆盖。他走向门口，脚步很轻，踩在黄土地面上，却让整座石屋的灰尘都悬浮了一瞬。“萨顿叔叔。”他停在门槛处，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得像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你记得我十二岁那年，在气象站里烧穿的第三辆拖拉机吗？”萨顿握刀的手指微微一紧。“我记得。”克拉克轻声道，“那辆拖拉机的底盘上，焊着一块从北极冰盖里挖出来的陨铁。当时我以为是废料，后来才知道……”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金红色光晕自皮肤下缓缓透出，温柔地包裹住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那是‘门’的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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